闲话红楼之秦钟
为什么会是秦钟?如果他是可有可无的,为什么老曹不让他消失?结论是秦钟这个人的出场,更能体现宝玉性情,人物形象更为丰满,非如此不能使小说生色。
同样是纨绔子弟,贾蔷和薛蟠不同,贾蔷是个聪明人,在第九回,他支使茗烟出头,薛蟠就差远了。同样是才女,宝钗黛玉不同,宝钗是那种智慧型的女孩,来荣府后,上下都很喜欢她,贾母还给她过生日;而黛玉是那种心灵型的女孩,她比较感性,又兼父母早别,是以春天作桃花行,秋天作秋窗风雨夕,还有葬花词,十足的一个春恨秋悲的薄命女孩。同样是薄命女,黛玉和香菱也不同,香菱有一团孩子气,有一种少女天真烂漫的性情,是个呆香菱,黛玉则更为敏感,动不动就生气,少不得宝玉去哄她。但她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爱好,写诗,再有就是薄命。同样是有心计的女人,凤姐和金桂也不同,不细说了。
宝玉是红楼梦里的主角,宝玉和秦钟在宁府初会,凤姐就拉他们一块,说比下去了。看来世间风流俊俏的帅哥,多了去了,秦钟未语脸先红,有一种腼腆的的女儿风,生得比宝玉还帅气,这样一个外表俊秀的人物,性情如何呢?
红楼梦第九回说,他喜欢外表俊美,被薛蟠得了手的小男生玉爱,金荣说二人贴得好烧饼,就是同性恋的俗称。在水月阉和一个小尼姑偷情,近乎“皮肤淫滥之蠢物”,他第七回进私塾读书前,对宝玉说的那番话,既得体又世故。凤姐协理宁国府的时候,他问凤姐倘有人私造对牌取财物的话,说明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宝玉是那种理想型的人,从没想过那种父母百岁后,我怎么养家糊口。他只说,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拿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没一句过日子话。这种弄性尚气,富家子薛蟠也是如此,似也怨不得宝玉。
宝玉是那种性空灵的人,他觉得女孩子清爽,却并不想去占有她。如第三十五回,见莺儿娇腔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说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消受了你们主仆两个,可见其心里并没有占有莺儿的邪念。如果他是登徒子,他会早打晴雯的主意,他的悲伤也会变成《活着》里福贵的悲伤,让人觉得悲伤的“纯度”不够,所以你讲一个大学生失业的故事,先讲这个人才高八斗,并非不学无术,又品格端方,交际能力强,是说原因不全在主观方面,这样也许更能赢得读者。
顺带提一下,红楼梦里写了两场宝玉捉奸的故事,一个是茗烟,第十九回,还一次就是捉秦钟了,如仅写宝玉窥见秦的偷情,而不写出面制止,一则小说失之淫滥,格调低了,所以是宝玉跑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好事,女的惊慌的跑了(情节惊人的相似),一则富有情趣,二则秦钟的性情也刻画出来了,不收笔还等什么?
孰料秦钟弥留之际,作者以虚笔描写了几名小鬼的对话,说宝玉是个“运旺时盛”之人,而秦钟正在人之将死之时。这样,秦宝二人从开初外形的比较,到收场时命运的截然不同的对比,老曹的用意就很明显了。
作者偏好内心的清静和空灵,宝玉奶母李麽麽,贪吃,还骂袭人是个娼妇,给人印象不好。他将眼光投向那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她们“混沌世界,天真烂漫之时,坐卧不避,嘻笑无心”,是水做的骨肉。
这样看来,秦钟的死似乎是必然的。滥清的秦钟死了,空灵的宝玉才可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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