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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猫 发表于 08-8-22 21:59

那一缕旧时月色 

近期读完了董桥的《旧时月色》和《董桥故事》两本集子。喜欢董桥的文章,该是从十多年前读到他的一些零散篇章开始的,当时被他文中散散淡淡中氤氲出的那一股沁人墨香所陶醉,尤其偏爱他文字间闪耀的古旧光华。正如他在文章中所说“玩玩故纸堆里的清风明月,忽然玩出了夺目的晨曦和绚烂的晚霞。”
  而今完完整整地读完了他的这两本集子,感觉是置身于一缕缕流淌在字间的淡淡月色里,我在时空的这一端,静静观望董桥在古旧月光下曼妙独舞,细细品味,不觉与他一起挽起满心风雅。
  董桥先生出生于1942年,他常称自己为“文化遗民”,是因为他所生活过的时代,对于今天来说,是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了。在几乎人人都用电脑写作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为了文学去青帘沽酒,野泉滴砚,那种“窗竹摇影书案中,野泉声入砚池中”的风雅墨香似乎久已不闻。我之所以钟情于这两本集子,是因为我也痴恋着生命里的那一缕旧时月色,一篇篇地阅读下来,在他淡淡的文字中,透出的是中西文化的深厚底蕴,还有他作为一个文人的品味、情趣和人格,都令我痴迷。董桥说“作家是需要寂寞滋润的”,也正是这种文化游子的寂寞,使董桥的文字,成为浮躁混浊的当今文坛,一抹清澈明亮的旧时月色。
  董桥的《旧时月色》分为五辑,分别为“南洋”、“台湾”、“伦敦”、“香港”、“内地”,这些地方是董桥曾经生活、读书、留学、工作和游历的地方,留下他多少的蓬莱旧事,如寄的人生演绎出多少风雨浊酒的激扬,露桥闻笛的微茫,绿杨芳草的萦系,细雨院落的旧话。那飘忽的前尘影事,如雪夜里浮动的暗香,幽幽地飘散在他的笔底,记忆的马蹄穿山过林之后,留着一丝丝的原野芬芳。
  隔着纷繁红尘的门扉,他把自己浮沉生涯中那半窗绿荫和纸上风月,用淡淡碎色的文字点洒,笔到意到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底,他是一个绝妙的文字画家。他特别喜欢林风眠先生画中的设色,用他的话说就是:“文人组字成文,画家染色传意,抄字不难,难在配字;涂色不难,难在染色”。
  董桥的童年少年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南洋,那是他青涩岁月中一段值得缅怀的人生历程。那些美丽的记忆虽然飘渺得似烟水,却也如潜藏在心田深处的老根,即使忘了浇水也不会干枯。年少时,他曾师从父执亦梅先生习之乎者也,如沐春风。令他不能忘怀的是先生曾教他读一本《博物要览》,先生说这是教他学会用简洁的笔墨描摹眼前的景物,以后作文不致累赘。董桥反复诵读,默记于心,春雨润物,终磨砺成今日犀利之笔,使他在写文章时,中外典故,信手拈来,相杂以出。
  台湾是董桥读大学的地方。董桥怀念60年代的台湾,他觉得那时的台湾有点破旧,荒凉,苍老。物质匮乏,但人情盈满,世风纯朴,更令他难以忘怀的是文人学者名满校园,书香怡人。“雨冷,酒暖,书香,人多情”。董桥是苏雪林的学生,他还沐浴过梁实秋、台静农、林海音等文学老前辈的教泽和熏陶,他这个文化小遗民在习习古风中长大。
  伦敦是董桥读研究生研究马克思和工作过的城市。凝重经典的英国文化陶冶了他的贵族气息,蓄养了他的绅士风度,这些风韵不仅融在他的作品字里行间,也塑造了他处世做人的人格和品位,自律,有学养而不炫夸,富有英国绅士风度。
  香港是董桥立足、生根、发迹的地方,他通过不懈奋斗,拥有了令人羡慕的美差,在这块被人称为文化沙漠的荒原上耕耘,将人生发挥到极致。与此同时,他结识了启功、黄苗子等一批内地的文人雅士,丰富了他的人生阅历和素养。最终蓄养了心中“长剑一杯酒,高楼万里心”那一缕乾坤清气。
  有人说林清玄的文字亦如“温一壶月光下酒”,我感觉董桥的文字恰似“研一砚古墨煮月”,文字中的墨香弥散在字里行间。他的文章,就仿佛一幅幅泼墨山水,谙合了古人“诗中有画”的境界,疏秀妍雅的文字流淌着唐诗宋词的清韵。读董桥,需要屏心静气,紧紧追索其间贯穿文章始终如一的文化气脉,读其神、品其味。  
  我曾经也非常喜欢余秋雨的文化散文,但是秋雨散文中的文化韵味,似乎总是浮于表层,感觉是从大脑的记忆仓库里搬出来展览于人,我很佩服余秋雨的渊博学识。而董桥的文章,感觉那翰墨之香已融进血脉,渗入骨髓,随意的挥洒散发出的是浓浓淡淡的墨香,绵延醇厚。董桥先生的文字总是散散的,淡淡的,却含着深深的不羁与狷狂,看似随意的信手拈来,却是字字珠玑,异常考究,透着他生活品位的精致,既有文人的情怀、学人的博识、儒人的雅致、又有雍容的文化遗民情怀。  
  余秋雨先生曾这样描述过文章之道:文章的极致如老街疏桐,桐下旧座,座间闲谈,精致散漫。董桥为文,一直求拙、求淡,他自己曾说过,“我常常很警惕,不让自己的文字太漂亮,太华丽。”这就是“阅尽繁华归于平淡”的一种至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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