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旧照片
整理相册时，翻到一张很老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雪地里，右手高高举在头顶，是模仿少先队员敬礼的样子。胖呼呼的小脸高高的昂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的很灿烂。一身格子棉衣看不出颜色，但非常合体的包裹着一个稚嫩鲜活的小生命。我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拍照的了，看上去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妈妈在世的时候常说，小时候的我健康漂亮，十分可爱。我好象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那时，妈妈带我出门，常听人家说“您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儿真幸福”。妈妈脸上带着笑，很骄傲的笑。那时，我并不知道漂亮是什么东西，不过看妈妈笑，知道是好听的话，也跟着笑。妈妈说，这张照片是我一定要戴姐姐的红领巾，姐姐教我敬举手礼时爸爸偷拍的。
白驹过隙的日子不堪回首，爸爸去世了，妈妈去世了，姐姐也英年早逝。时间和命运强迫我送别了一个又一个亲人，岁月苍老了容颜，也苍老了一颗无忧无虑的心。我已不是照片里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我在年纪很轻的时候时常想，我是不会老去的，即使真的老了，身体和容颜也不会象干枯的河床一样，布满创痕。但是现在，看着手中的照片，对着镜子试图寻找出一些过去的影子，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找到，却似乎看到了妈妈的影子，灰白的头发，和失去弹性的面孔。
一次，高中时的同学聚会，见了面大家自然是格外亲切。同学们说：“嗨！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我笑，我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赞扬，毕竟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我承认，那个时候的我的确不算丑。不过，这许多年过去了，这样的赞扬有些安慰的成份，心中不免有些凄凉。这些年，光阴和疾病的利刃已经在我的脸上雕刻了另外一张面孔。就象与陌生人初次见面一样，早些年称小姐，再后来就变称女士了。至于漂亮么，总感觉是人家对每个女士的一种恭维罢了。
永保青春，拥有一张光彩夺目的面孔是所有女人的渴望，老佛爷慈禧常说：“一个女人如果连打扮自己的心情都没有，还活个什么劲儿”。即使60岁以后，打扮自己也是她每日早起的第一件大事。可见，从古到今，只要是个女人就希望自己年轻漂亮，不管她多大年纪。所以，如今的美容业日益兴隆也就不足为怪了。
有人说，漂亮的女人最怕老。的确，很多赞扬的词汇令人沉醉，拥有这些赞美也是一种幸福。但是，当她必须面对失去这些赞美时却是惶惶不可终日，甚至痛不欲生。所以很多漂亮女人，也包括未曾漂亮过的，苦苦的在临界衰老的边缘挣扎，都会很自然的抱住青春的尾巴和这些曾经的赞美不肯放手。但是，谁又能留住岁月呢？
有一段时间我也是不肯照镜子的，因为我害怕在里面看到面目已非的自己。一条皱纹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虚弱的心底刻划出越渐越深的伤痕。我很清楚的知道，我不敢面对的不只是衰老，还有死亡的恐惧。
想一想有些滑稽，其实时间大人对人是很公平的，不会因谁的渴望强烈而停歇脚步。反倒是越想留住便失去的越快。也许是心理衰老的程度要比容颜衰老的速度更快吧。
此外，还有一种现象让我无法理解，一些刚过20岁的年轻女孩也居然大呼小叫的叹息“唉，我老了”。我搞不懂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是代沟么？
记得有位女影星，50岁的时候才感慨的说“我终于长大了”。不说她在自己的脸上下了多少功夫，单就这种心态，大概就是她充满旺盛精力发展事业的动力吧？所以，我还是很佩服她的人生态度。保持一颗童心，保持美丽的容貌，有什么不好？对自己是种爱护，对周围的环境也是种美化，无可非议。很多年事已高的女性，依然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朝气，不为生活所困，不为时间所惑，一张充满阳光的脸，给人以坦荡与平和。所到之处就象一道彩虹划过，用她们女性特有的才智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谁能说这样的女人不漂亮呢？
我需要的也恰恰就是一个永不老去的健康的灵魂，一颗童贞的心。
于是，我把这张照片取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皮夹里，希望她时刻提醒自己。这个小女孩是我，是那个不想仕途，不求富贵的我。不管岁月多么无情，疾病也好，挫折也罢，我还是我。我要做回最初的自己，即使活到80岁，脸上也依然挂着天真无邪，简单快乐的笑。
200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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