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嘟嗒尔”
我是一个提线木偶,主人给我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嘟嗒尔”主人是一个驼着背的老头,下巴长着浓密的银白色胡子,很长,一直垂到他的大肚皮上。头上戴一顶破旧的褐色帽子,自从我有了生命的那天,就一直戴在他那个圆圆的秃脑袋上,从来就没有摘下过。尤其让我记忆最深的是那双皱纹交错的手,因为当刻刀把我的眼睛雕出来的那一刻,我最先看见的就是那双温暖而粗糙的大手。
我随主人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城镇,镇上的人似乎并不多,干净的街道上行人寥寥。从箱子的缝隙中向外张望,商店墙角下几个妇女正盯着我们的马车指手画脚,交头接耳嘀咕着什么,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马车装饰实在太漂亮的原故吧,它漂亮的像一座移动着的宫殿。
傍晚,马车赶进了一处宽阔的院子,这是一家不太大的旅馆,由于在这里留宿的人不多,无论看一眼哪个角落,似乎都充斥着清冷的阴暗,门口有位长着肥屁股的老板娘没精打采地招呼着我们。一切安排好了之后,主人便坐在桌子旁开始悠闲地嘬着酒壶里的白酒,一路上的颠簸,此时我也有点儿累了,浑身酸痛难忍。虽然我是一块樟木疙瘩,但是我是有生命的樟木疙瘩,我现在真的累了,我要好好的睡上一觉,我可不想在明天的演出上没有精神。
“来!我可爱的嘟嗒尔,快给仁慈的观众们问好。”主人摆弄着几根细细的丝线,丝线强拉着我的脑袋不停地朝围观的人群点头致谢,随后,主人嘴里就开始嘟囔着幽默的台词儿,我随着丝线的摆动又是舞又是跳,人群里两个小孩儿笑的前仰后合。我可是忍受够了,真想快一点结束这无聊透顶的演出,我不知道在这冰冷的大街上表演了多少遍,每次主人都要先说上一句,“来!我可爱的嘟嗒尔,快给仁慈的观众们问好。”还有那些说了无数遍所谓幽默的台词儿。不过每次演出过后,我们都会有一些收获,人群中总有一些人朝我的面前扔些褶皱的钱币,漫天飞舞很是壮观,其实这些纸一样的东西对我毫无壮观、欣喜可言,可看见主人脸上高兴的表情,我还是会诚恳地向他们点头致谢。我有时真想挣脱这些缠绕身体的丝线,我知道它们不能牵制我,我只不过是为应付它们而摆动,看到驼背孤独的主人,还有外面陌生、混杂的世界,我还是默默地顺从了它们。
“来!我可爱的嘟嗒尔,该跟仁慈的观众们说再见了。”又是老一套的台词儿,亲爱的主人,我的脑袋可有些疼了,木头疙瘩的脑袋。人群说笑着依依散去,在小镇街道的另一头消逝,太阳从屋脊上露出了半张无奈的脸,慢慢咀嚼着嘴边的一块云彩,一只乌鸦在头顶上盘旋不去,像是非要摘下主人那顶褐色帽子,看看他那个秃了毛的脑袋。
在属于我的箱子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怪东西?当演出结束主人要把我放进箱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白色毛团的家伙,正爬在里面微微地抖动身子,那样子像是在冬夜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在无声的抽泣,这是一只没有了主人的流浪狗,这家伙趁着我表演的时候,占领了我的房间。主人把它抱在怀里,那样子真让人不胜怜惜,眼神显得孤寂无助。“我们回去吧!可怜的小家伙。”主人说着把它放进了我的箱子,可它那该死的屁股正好骑在了我的脸上。“这个让人怜惜的小东西,此刻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做,否则我会咬烂了你的屁股。”
从此,这个贪吃鬼就跟上了我们。主人非常疼爱它,演出的时候就把它牢牢地栓在马车上,睡觉的时候它会乖乖地爬在主人的床下,它依然会骑在我的脑袋上,但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样我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小镇,这个贪吃鬼也变的越来越大,主人也越来越疼爱它。即便它顽皮的无可救药。
这次它又把我从箱子里叼了起来,满屋子里拖着疯跑,甩过来甩过去。我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墙上,糟糕!我的一只胳膊也被它用嘴撕了下来,接下来是一条腿,为什么?别这样可爱的贪吃鬼,我会死掉的,我苦苦地哀求着。幸好主人回来的及时,马上制止了它的残酷游戏,可是我的手脚已经折断,被它撕咬的不成样子。但是主人并没有责怪它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它漂亮的皮毛,然后便开始悠闲的喝起酒来。我在幽暗的角落里等待着,等待着主人来看看我,在为我接上新的手脚。我用无助的双眼期盼着。而这一切……
此时,这双手却变的冰冷而僵硬,他无情地抓起我的另一只胳膊,将我轻轻的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中,我想挣扎,我想求救,可是我却丝毫动弹不得,那些丝线被烧断了。长着银白胡子的主人无情地转身离去,没有看我一眼,贪吃鬼乖乖地爬在他的床下。熊熊的烈火在吞噬我干枯的身体,吱吱作响,我的眼睛留下的泪怎么也不可能把它们熄灭,我亲爱的主人。
主人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与我模样相同的木偶,“小家伙,就叫你冰齐儿吧!”
在燃烧的烈火中,我看见了一座干净的小镇。小镇的街道旁,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驼背的老者,舞动着一个漂亮的木偶。
“来!我可爱的嘟嗒尔,快给仁慈的观众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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