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冬天
走进沧桑岁月里父亲,不善言语了。母亲的去世给他打击很大,精神不如从前,一向很开朗的父亲,昼夜之间好象变了一个人,失神的眼睛每天都在留恋着墙上母亲的遗像和床上一件陈旧的羊皮袄。性格直爽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有一种刻苦追求的目标。在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不顾爷爷奶奶每天苦口婆心的劝阻,报名参加了支援边疆建设的劳动大军,只身一人来到了风沙弥漫的偏僻的塞外城市,那时在父亲的心里只知道有一个称呼为包头的地方。父亲天生就聪慧,没有念过几天书,但是父亲扎实认真的工作态度得到了老师傅们的肯定,迈开了人生独闯世界的第一步,兼任了(学徒)一名建筑行业的材料采购员。
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冬天,父亲下班回家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羊皮袄,那时还是高档奢侈品。因工作条件的需要,单位特意给我父亲发了一件羊皮袄。在以后的工作中,父亲经常跟着大卡车到外省地拉运施工物资和材料,在寒冷的冬日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我们几天见不到父亲的影子,但是父亲在外面的时时刻刻都惦记我们和这个家,凭借着这种便利的条件,也常常会帮助街坊邻居和同事朋友在外地捎回一些紧缺的粮食、土特产和风味小吃,由于这个原因,我和我的弟妹在小伙伴们的面前炫耀了好些时候。
在寒冷的冬天,父亲经常穿着那件羊皮袄奔波在全国各地,有时路途相当遥远而漫长,公路又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解放牌的大卡车每天都行驶在北方陌生的都市和乡村,特别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山高路滑曲折蜿蜒,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每次父亲踏出家门,母亲也总是休息不好睡不着觉,默默地祈祷着父亲一路平安。父亲也曾经躲过了几次非常危险的路段,但是直率的父亲从不叙述路途的经历,回家后时常面带着微笑与勤劳的母亲和我们共进晚餐。
数九的冬天到处都充满着滴水成冰的凛冽,父亲每次回家无论的什么时辰,母亲总是兴高采烈地捧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然后赶紧帮助父亲脱下那件总不离身的羊皮袄,立即抖开毛巾擦去皮面的上灰尘,找出针线缝缀着刮破的残口。母亲的温暖就象一缕缕的春风,洗涤着父亲心里的疲劳和驱赶着父亲窗外的严冬。
父亲在家休息时,紧紧地握着我们的双手和蔼地给我们兄妹几个讲一些单位上的事情。时常鼓励我们要刻苦学习顽强锻炼,将来要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就象他那样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国家建设战线添砖加瓦,做出自己应尽的贡献。然而,那时我们兄妹几个天真而幼稚,每年的四季都盼望着寒冷的冬天早些到来,争先恐后地抢夺父亲厚实的羊皮袄,一溜烟地满街巷里疯跑,只知道羊皮袄可以欲寒和炫耀,却不知道母亲内心里珍惜这件羊皮袄远远地超过了对我们的呵护……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父亲光荣地退休了。我接替了父亲的冬天,实现了父亲的梦想,成为了一名自豪的建筑工人。在每一个寒冷的冬,情不自禁地穿上父亲的羊皮袄,怀里装着母亲语重心长的叮咛和嘱咐……看见一幢幢巍峨的高楼大厦、一座座庞大的车间厂房,我时常慢慢地向父亲讲述着这一切,在突飞猛进科技发展的今天,这就是我们宏伟的杰作,这就是我们惊人的创举,这就是我们奉献的结晶,这就是我们耀眼的辉煌。
我永远惦记年迈的父亲,我更加思念我的母亲,也许就是那件已经成为陈列品的羊皮袄,使我想起了父亲美妙的冬天和母亲香甜的温暖,昨天的故事深深地埋藏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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