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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猫 发表于 08-8-25 11:08

生喜欢心 

人的一生,明明暗暗,错错落落,深深浅浅,曲曲折折,好多事情都难以预料,所以行走在世途上才会有那么多的对月清吟,临风长叹,天步艰难,离情悲歌……表达的都是因缘的迷乱,机遇的吝啬,处境的局促,生路的坎坷……春风得意的辞章鲜有打动人心的,倒是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在涸辙里残喘、在将要落石的井里愤嚎、在血泪亲情的别中哀泣的文字总是常见天日,铭心刻骨。好文章是给人看的,能给人审美的愉悦,情操的陶冶,甚至感同身受般的共鸣,并不能真正解决心理校正、调适问题和生计上的实际困难。说到底,人,还要独自面对困扰自己的那些困难,象海明威《老人与海》中桑提亚哥所说的“靠一个人的力量去奋斗”。
这些年默默地从艰苦困顿中走过,回看一路风尘,也并不觉得特别的凄凉和悲伤。认真想了想,可能自己有些忍耐和看开吧,有点坚韧和“漠然”吧。前人说,天从峰峦缺处明,人在虎豹丛中健。不如意事常八九,人必须学会在逆境困境中前行,有时候这种看淡和忍耐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这样,苦也好,甜也罢,一天的日子,必须打发,何不心态镇定,从容面对呢。
看了那么多的总结人生世事的格言妙理,心里常记着四个字,生喜欢心,倒过来也行,心欢喜生。受用的东西不在多,而在简,不在深,而在浅。
今日天啸为诸君说说俺的“生喜欢心”。
一曰“生”,平生自况。俺出生在纸张和浆糊脱销的文革中期一九六九年秋八月初一向夕时分,看万年历是鸡年鸡月鸡时。三岁之前无记忆,四岁左右,光记得有一次俺妈从河滩洗衣服带俺回家,路上尘土大厚,日光很毒,俺妈挎着衣服篮子,抱不成俺,俺就坐在地上大哭,很没出息的。俺五岁多点去村小学上学,第一天,俺隔壁的同岁伙伴哭着回家吃奶,把俺一个扔在了茅草屋里。老师用细木棍捣着黑板让俺认数字,俺说“1”是根柴火棍,后边的都不认得。老师不理俺了,问一个扎红绳小辫的女同学,人家都说出来了。俺瞅那红小辫儿瞅了半天。敲铃了,老师让俺们都出去,俺内急,跟着一伙人就拐到房子后的旯旮里撒尿……不对呀,蹲着的人都往房后一边撤。中午放学,俺堂姐对俺说,以后你不能再去院子里头的厕所,那是女生的,你们男生的厕所在院子外头的大杨树下……上小学俺也不太努力,可是老是第一名,早晨背书的时候把本家的侄子气得直用书打他的头,说他脑子笨,背不会。稀里糊涂的小学上完,中间二年级毛主席逝世,俺也哭得天跟塌了似的。三年级举着小彩旗歌颂过英明领袖华主席。四年级上课不专心听讲,让俺郭老师一脚把俺撂倒在教室后边的玉米芯堆里……
上初中到镇上是八一年春(在大队初中上了一学期),俺不知道书中有金有玉,整天贪玩,把个成绩弄得惨极。俺爹生气,见俺眼老瞪着……初二让俺留了一级,不行,初三又让俺留了一级。俺初中上了五年,比一个本科还长。学习没长进,俺吃了一拖拉机车厢的馍,俺爹说。俺爹还说过,俺是造粪机器。十五岁知道点家里供上学的不易,俺硬扎扎考上了县一高。家里养鸡兔带籴粮食,俺上了四年高中,比一个专科还长。上高中成绩有起色,就是英语总在及格线上忽悠……俺又复读了一年高三,弄得灰头灰脸的,最后俺吃上了商品粮,考上了师专。上师专只有二年,比一个本科短,比正儿八经的一个专科也短,刚好等于没留过级,多上三年学,和人家一级不留上了一个医科五年本科趁齐。在师专俺衣着简朴,实际上也寒伧,不大和班上的人搞活动,整天钻在图书馆里看杂书。直到俺爹去世,俺才知道俺这段时间叫幸福。
俺爹走后,俺经历了生离死别,好几年肚里老涨气。那时家里还很穷。俺妈受了打击,有点想疯似的。三个妹妹都还小,可俺心里头觉得俺还挺有精神的。九一年分到县一高教书,直接教高三毕业班,还教了俺五个同学。俺媳妇跟着俺没少受苦,先后带着两个小的妹妹上学,回家营务七八亩地,小麦玉米芝麻绿豆等等。教了一年书,校长逛俺说,你能写,到办公室去吧。俺不知办公室是弄啥的。心想去就去。谁想到,这一整上材料,把俺整苦了十四年。俺在一高,还带着课,没黑没明地整各类总结材料,职评啦创文明单位啦高考总结会啦评先啦老师们婚丧致辞啦……。九六年俺决定不干啦,教育局人事股想让俺去,校长不愿意,俺硬去了,还是整材料。干了一年,县委组织部缺人手,经别人引荐,俺又去找了部长副部长,九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俺去了那里。一去俺干了九年。先后干了组织科长、干部科长,又干了县人才办主任。俺把组织部能“坑人”的事干了一遍。说句笑话,忙的时候,慌得尿湿裤裆哩……干些啥事呢,大概写了上千篇稿子,组织了大大小小七八百次会议,迎接了省市各级二三百次检查,下了多多少少五六百回乡,考核了四五千人次干部,起草了三四百个文件,每年过星期天可能有十次左右吧……零六年八月根据工作需要,俺去乡下干活。俺乡里机关六七十哨人马十几个村子万余名父老省市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的各项工作都在俺针眼上穿着哩。把俺弄得,还得喝酒还得跑动着弄钱。稍微有个动静,萦记着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动不动就是责任追究。整天脑袋里一盆糨子……。
二曰“喜”,平生喜好。阅读当先,书法第二,运动第三,写作为四。
先说阅读。“不是爱书即欲死,任从人笑作书癫”,好象老杜说的吧。打小俺喜欢看书。四五岁左右吧,父亲在生产队当会计,家里每天都有人民报、省报等,总看见毛主席他老人家会见这个,会见那个,报头上有鲜明的标题。就偷着攥一手的墨执毛笔在家里泥墙上涂上个“毛”、“主”字样,“席”字老稠,写个“广”字,下边都是胡画的。外爷是个教师,家里有些书,每回去,就翻箱倒柜捣腾那些书,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雷锋等人物故事,连饭也顾不上吃了,让外婆直喊。小学五年级时,父亲到学校又任教,兼管图书。每隔几天就从那大书柜中拿几本,特别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四十余本的鲁迅全集,让我囫囵着看了一遍。其时,三国、岳飞传、杨家将、西游记等已出了成套的连环画,也叫小人书的,那个痴迷呀,恨不能揣在怀里过夜。镇里三月二十八起会(农村的定期物资交流大会),难得家里给了两元钱,俺一溜小跑到镇上,买了一本<<秦琼打擂〉〉,七角钱,又买了几本没看过的三国小人书,钱整完了。蹲在一田埂下,可着劲的看。直至肠中辘辘转,饿得不行,才悻悻回家。走在路上,还老想,长大了,当个新华书店员工该有多好呵,有看不完的书,还常年守着那些俺心爱的书们……上初中在课堂上看课外书,被老师撕过两次,上高中开始看金庸、古龙、琼瑶……。也开始看张贤亮、路遥、张承志、王蒙、王安忆、史铁生、张平、贾平娃、刘索拉、梁晓声、邓友梅、赵丽宏…。。再厚的一本书,不睡觉也得一晚拿下。校阅览室俺去得最勤,八十年代末的文坛,尽管处的偏远,自认为还是很清楚的。高中阶段每天晨读,要求自己背一首唐宋诗词。在大学期间,无事就是校阅览室,看得自己天天象个痴人,夹着个摘抄本,如游魂般穿行在梧桐林荫道上,不复知世上还有秦汉……。俺至今还为在校阅览室里没偷拿那本薄薄的泛黄的小册页<<浮生六记>>而后悔。参加工作后,教书期间,有静心时间了,也有俩自由支配的钱了,到任何地方,只买书。买着看着也丢着……惜乎看书不求甚解,收益很少。每至夜深或午休,看一眼两眼书,和书香而入梦,齿颊芬芳,是为人生乐事。俺感到人生性情、襟怀、智识、理念都是从书中阅读而得,因而十二万分地感谢书,也欣幸俺能有颗痴心去和她常相伴。
再说书法。先父酷好书画,对俺濡染不小。小时候他为俺买样板戏钢笔字帖,还用帐本纸订册画格,教俺写毛笔字。当时俺是井蛙,不知天高地厚,把名家的字也看不上眼里。被俺父呵斥一场。上小学同学们上个厕所,也托俺写个请假条哩。上初中开始接触庞中华,练庞那胖乎乎的颜体字。也不描红,也不揣摩,只一味地依样画葫芦。高中时喜爱之极,就咬牙订了两年的书法报,爱沉浸在那烟云好字里。过年了父亲写春联写不过来,就让俺也拉张桌子,扯一摊去写。高三时,上课期间,俺总是在偷偷地写字,画个框子,努力地去象模象样的写。可惜俺写字天分不高,练的不得法,字也写得一直没有长进。上大学,有了闲时间,就去写系里办的墙报,为学生会写海报,替老师们抄文稿等。春节前放假,也曾去镇上摆摊卖过春联。参加工作后,尤其父亲去世后,字体随心境而变,变得小气了许多,也彻底与庞中华先生的字体告别。公事之余,就拉上几页纸,随便乱写。曾请教于行家,行家说俺字写得很熟,但还是应选准一种字体深入进去练。可俺就这德性,一直没有正规地去练字,引以为憾。每至街衢楼市,喜看人家店匾,喜驻足看人家好春联。揣摩揣摩再揣摩……中国历代书家,有几位很是欣赏。王羲之,一代圣人,书中极品。米芾米元章结体俊秀,体势开阔,横空出世,惊雷奔石,王铎王孟津落笔处惊鬼神,起风雷,平地有波澜,观其字别开生面,令人神清气旺。何绍基何子贞其字如屈铁枯藤,别样盘卧,意象万千……当代钢笔书法勃兴,名家辈出,他们的字至为喜爱,不知怎么练就的。书法,仅仅是简单的线条,两维空间,展现寥寥,但与汉字的精髓,书者的灵魄相结合,便有无限生机和意蕴。寂寞中读帖不觉困顿,闲暇时写字,尤为享受。一点一滴的积累,一勾一画之揣摩,使人浸入其间,物我两忘。有诗云:“纵许文澜分九流,亦知书法在千秋。非关纪事供涂抹,更有衷怀寄壑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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