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素蝶飞
——总是在阴雨绵绵的天气更会思念母亲,不经意间翻出日记,发现,原来泪水竟然和雨水一样的丰润……
时逢清明,细雨纷飞,回乡下老家给母亲扫墓。
汽车在乡下的毛马路上颠簸着,曲曲折折的蜿蜒着,初春的家乡扑面而来的是绿意,雨丝扬起的风温柔地抚摸着双眼,不知是雨湿润了眼,还是眼涌出的泪湿了雨,远远地望见了塘旺岭,母亲的墓在山脚下,山草蔓延在墓四周,青青郁郁,慢慢地近了,母亲,女儿回来看你了!
父亲一个人住在家里,那是1986年砌好的房子,三间的土砖屋。推开门时,63岁的父亲在埋头打印冥币,坐在一条长凳上,用钢戳“邦、邦、邦”地敲打着,我叫了父亲,然后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父亲身边,剪清明纸,黄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纸,照着记忆中的母亲曾教我剪过的的模样(为外公剪的那时)开始剪。
饭后,和父亲一起去给母亲扫墓,走在熟悉的田梗上,我们都没有吭声,父亲从母亲去世后已变得沉默了许多,父亲把东西都提着,我空着手跟在后面,发现,不知从何时起,1。80米的父亲显得不那么挺拔了,很是有些佝偻着背,甚至于有些步履蹒跚地走着。地上有些滑,好些年没走过泥泞路了,一个踉跄,我差点跌倒在地,而后不自觉地扯着父亲的衣角,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出声,把东西都用左手提着,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我的手,稳稳地走着。父亲的手很粗糙,但是很温暖,怕有十几年没有被父亲牵着走路了。
到了。
父亲张罗着祭品。
我把亲手剪的清明纸插在母亲的墓前,碑上的字被青苔模糊了,我轻轻地撕开青苔,“郑门李氏”几个石刻字缓缓地显露出来,无声地向我召告着天人永隔,跪在湿草地上,透过裤子的冰凉侵入我的膝盖,“妈妈,我来看你了!”
“妈妈!”
“小冰,快点来!”,“妈妈!”一片芍子田里,妈妈笑着张开了双手,呼唤我的名字。我笑着,旋舞着,奔向妈妈的怀抱。我在家排行第三,最小,妈妈常带着我去放牛,那是一头喂养了多年的老母牛,安静地在田梗上吃草,我会帮妈妈扯猪草,并且会摘下田里最美的芍子花,悄悄地给妈妈插在发髻上,而后从背后用胖胖的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告诉妈妈,你真的好俊!妈妈就会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细细地笑,把鱼尾纹尽情地绽放,像两朵野菊花粘贴在眼角。蝴蝶儿爱花,常也在我和妈妈前嬉戏,偶尔,会飞到我的眼前,翩翩起舞,逗着我玩,引我去追逐她们,可总是在触手可及时,她们就跑掉了,我急了,大叫,妈妈!妈妈!快来帮我抓住她们啊!那天,我穿着妈妈新做的绿色碎白花的裙子,有荷叶边儿的,撒着娇,跺着脚,委屈地喊着妈妈,妈妈笑着站了起来,呵呵,我的小冰不就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吗?飞快地拥我入怀,近看着妈妈的脸,突然发现,妈妈的眼中有个小小的我!妈妈说,我的眼中,也有妈妈!
一切如果能停留,也许这将是我一生的幸福。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山村的夜色凄切而又无奈,母亲冰凉的手无力地垂在床前,那年我11岁,不知道死的真正意义,只明白母亲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抱我,不会说我是她最漂亮的小蝴蝶,哭醒了又睡着了,睡着了又哭醒了,在邻居的怀中我昏昏沉沉地哭着,昏昏沉沉地醒着,最后看到母亲时,母亲躺在黑漆漆的长方形棺材里,静静地闭着眼睛,盖着红色的毯子,那一刻突然明白,我的眼中有母亲,可母亲的眼中再也没有我了!当母亲的脸被红毯子盖上以后,我再度恐慌:从此我的眼中没有母亲,母亲的眼中也没有我了!!!
哥,姐,我,那晚打着赤脚围着妈妈转了一个晚上,我们手执一香,香着了火,便成了烟,袅绕着,上升着,弥漫着……哥在前,我在中间,姐在后面,耳边围绕的是请来的法师喃喃自语的声音,他们念的什么经听不懂,敲的什么调也不知道,我磕磕绊绊地转着,低着头,眯着眼,流着泪,什么时候香碰到了哥的裤子上面,烧了一个洞也不知道。只记得后来姐把我抱着,我就睡着了,睡着了也在想,我的眼中再也没有妈妈了!!!
“小冰,起来吧!”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开眼,为母亲烧的一堆冥币已变成灰,一缕轻烟袅袅地绕在坟前,“郑门李氏”几个大字醒目地出现在视野中,目光上移处,竟发现两只素蝶立于碑上,于轻烟处凝视我,可还是儿时的那只蝶儿?
“走吧!”父亲已把墓四围的杂草清除干净,我站起身来,突然发现父亲的眼睛有些微红。
沿着窄窄的山路往回走,一步一步地离母亲的坟墓远了,心里一紧,忍不住回头,发现母亲的墓侧,许多的野菊花轻轻地摇曳,伴着我为母亲剪的清明纸慢舞着,哦,还是那只蝶儿么?竟然在围着墓碑飞扬着!想必是怕母亲寂寞,代冰儿陪陪她吧!
听着白发亲娘这首歌,突然很想母亲了,回忆起上次给母亲扫墓的情景,很是感慨。唯愿母亲在遥远的天国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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