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忽然想起南唐后主李煜,一个在文学上颇有造诣的人在政治上却懵懂无知,一蹋糊涂,把个已经到末路的李唐王朝推向寿终正寝,这究竟是软弱的悲哀,还是造化的弄人?
从“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从“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到“千里江山寒色暮,芦花深处泊孤舟”,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感性的李煜,一个见落花叹息,迎秋风流泪的弱质文人,可他偏偏是南唐的国君,要对天下人负起责任来的国君。他愿意一生沉醉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间,吟风弄月,自由随性,无拘无束;又要处理国家繁琐的政务,协调好方方面面的关系,维持一个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末路王朝所有的社会秩序…但历史的发展、朝代的更替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南唐灭亡了,他成了宋的阶下之囚。这,成了他痛苦的根源,世上没有哪一个人能坦然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祖宗传下的几百年的宏基伟业断送在自己手中。其实,文学和政治是很难相容的,一个成功的政治家同时又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文学家,古往今来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曹操和毛泽东无疑是例外者,不过,他们的作品大多是抒发建功立业的情怀,不免带上了一些政治色彩,可以说是某种政治需要的产物),政治家是用理性头脑去思考、处理问题的,而文人的一切思考首先是从感情出发的,思考问题角度的差异决定了一个人适合做什么。试问这样一个感性化的李后主如何担负起一个王朝的兴衰呢?如果不是生于帝王之家,他可能会给后世留下更多的作品,中国的文学史也许会改写,李煜的名字会在中国文坛上光耀千古,不能不说是造化弄人。
975年,李后主从南唐国都金陵来到宋的都城汴梁,被宋太祖赵匡胤囚禁在东京,开始了三年软禁的生活。一个亡国之君住在敌人的国家里,虽给了他一官半职,没有肉体刑罚,亦无来自他人的嘲讽侮辱,但精神上的折磨到了何种程度,是可想而知的。物是人非,客居他国,李后主沉浸在深重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在这期间,他写了很多伤感动情的词作,惜时伤春,感伤国事,一腔愁绪也只有借他心中的锦绣华章来表达一二。“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中,他才能暂时忘却山河破碎,囚居他乡的痛苦,回到繁华的唐王朝,感受到昨日的欢乐。其实,李后主是幸福的,一个懂得痛苦的人是幸福的,而不懂痛苦的人只能享有无知的幸福。我甚至想到,当他饮下赵光义赐给他的一杯毒酒,仰脖的一刹那,他也是幸福的,他在品味着死亡。一个人,区区几十年的生命历程,只有体会过爱与恨,知道愁苦的滋味,才可以说是真正的活过,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李后主带了很多遗憾,一腔愁恨和些许幸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现在读起这片词,若不联系李后主的经历,我已经找不到深藏于词人心中的那种痛了,我更愿意简单地理解为贪睡的少女慵懒可爱的情怀,只有一点点春归去的叹息。
真的愿意象词里写的这样,在一个暮春的午后,拥衾而卧,听一听细雨敲打窗棂的声音,想一些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事,享受这一刻的幸福,静静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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