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香
“人亲骨头香”这话说得是断然不错的,但这种“香”也是有些许的差别的。小时候,在亲人中,更喜欢外公、外婆些。爷爷奶奶不是不好,但总是严肃太多,不苟言笑,外公外婆则慈眉善目,经常都是一脸的笑容。也许是基因所致,也许是生活中不同的际遇造成。爷爷奶奶家是赤贫,一贫如洗,彻底的无产者,爷爷小的时候就是给地主家放牛,典型的“放牛娃”。外公外婆家条件要好些,小有一些地产,有时候还能雇个什么工,算个富农。
外公是挺幽默的人,外婆病重的时候,在马桶上解手时间长了,外公就这样说过,“你看她,坐享福桶一样啊。”一句话,把全家人都笑得肚子痛。
我从小就喜欢外公外婆。在外公外婆家,我喜欢坐“大桌子”,吃糯米甜酒。记得有一次吃糯米甜酒吃多了,吃醉了,掀了桌子,还跑到塘基上打滚。
那年我出麻疹,四兄妹一起出,赶趟似的。发着高烧,脸上、身上长了很多疹子,特别痒,但大人不让抓,说抓的话,脸上会留下麻子,将来讨不上媳妇,那时候幼稚,觉得讨不上媳妇事大,最难受也得强忍着。
奇痒难耐,有人来看,有好吃的,似乎可以得到莫大的慰藉,那年代。
外婆来,我们兄妹是最高兴的,外婆总是给我们带那种很大的发饼,我觉得大得特别的过瘾,在发饼面前,我觉得我们兄妹都变小了,成了“小可怜”。
发饼特别香甜,我们吃得很贪婪,贪婪地享受这种被人疼的滋味。外婆总是慈祥地看着我们,充满爱意。那时候我就想,将来有条件一定要报答外婆。
可是时间老人没有给我机会,外婆走的时候,我还在南京上着学,所谓的报答终究是没有能够实现。不过还好,外婆走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度寒假,我得以为外婆送终,在寒冷的冬天,我们这些孝子贤孙,跟在祭师的背后,为外婆超度亡灵,天气很冷,我的心更冷,冷得很透彻,因为我再也见不到可亲可敬的外婆了,我真希望外婆能上天堂,过安生的日子。说起来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去世,唯一只有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在家,算是有些慰藉。
那天“外婆上山”(湖南农村说法,实质为下葬),我走在送葬队伍中,想了很多,觉得外婆还活着,外婆对我们的好,往事如昨,历历在目,尤其是外婆的大饼,总是在我的脑子里浮现,溢着诱人的香气。
逐渐的,我才明白,原来这种香,是那种骨肉相连的香,因此断然是极浓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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