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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猫 发表于 08-8-26 20:52

又到九月九(上)

九九重阳,日月并双,两九相重,金秋送爽,秋月高挂,晴空万里,盛世祥和,国泰民安,丹桂飘香,遍地金黄,菊花傲霜怒放,人们登高远眺、他们赏万千秋菊、他们插百放茱萸、他们吃九九重阳蒸糕……
《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而叫重阳,也叫重九,古人认为这是个值得庆贺的吉祥之日,因此,古人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把它当作一个重大的节日。九九重阳,因为与“久久”偕音,九在数字中又是个极数,有长寿长久的含意,而且,秋季也是一年收获的黄金季节,重阳佳节,寓意深远,人们对此佳节历来有着特殊深厚的情感。
重阳节——就这样带着远古耐人的韵味,带着那东汉时期汝河驱除瘟疫、妖魔的“恒景”他,承载着上天的使命,佩戴着降妖的宝剑,插茱萸,簪菊花,带着赐福人类吉祥、幸福,和谐的大爱,带着金桂的芬芳飘然而至。
四十几年前的这一天,也是在这样一个吉祥的日子里,在这样一个满地金色的艳阳高照日,九九重阳把它无私的博爱送给了我,把我的同胞兄弟带到了我身边。从此,让我有了一个能朝夕相处的相依相伴的,同呼吸共命运的,情同手足般的,大爱无边的好兄弟。
每一年,姊妹们过生日的这一天,我们都会在一起聚集,为相互的生日祝福一番,因此,每一年的这一天,我总会为他而兴奋甚至激动,这种与生俱来的手足情,人间爱,时时刻刻都让我牵挂着,思念着,感怀着。
这已经是多年都未曾改过的一个惯例了,我们把这种亲情看得很重的一个特殊原因是:他,我的兄弟身上有太多的暖人心怀的闪光点,它总不断地闪烁着人世间温暖的星光,以至于这光芒照射到的地方是那样的亮堂温暖,它总那样地耐人寻味,让我总难以割舍,让我总难以忘怀,总让我九曲回肠,感慨万端……
我的母亲是个老师,在“文革”时期因把陆游的诗歌写在了黑板的上端,而把毛主席的“咏梅”诗写在了黑板的下端,从而招来了几乎是杀身之祸,即刻就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每天带着现行反革命份子的黑字白袖标,在学校里打扫厕所,为学校养着几头猪。
暗无天日的“文革”莫须有的罪名,没完没了的批判斗争,无休止的抄家,毫无人性的精神与皮肉的折磨,把我们一家打入了一个精神上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苦难总还在延续,街头,每天都会有零星的枪声,地委书记与强奸犯们一起被戴着纸糊的高帽子游街示众,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满街的红卫兵“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声喊得此起彼伏……
蜉蝣之羽兮哟,楚楚衣裳,我一个不知愁滋味的翩翩少年郎哟,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还在不切实际地做作一些想入非非白日梦,把一个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家带入更深重的灾难之中,十二岁我就开始吃不饱饭了,饿了,没吃的,身子骨就会难受,心中就会有怨,有怨,就会发泄,我发泄了没事,可是却就招至我的妈妈更惨痛的新一轮的挨批、挨斗、挨打、挨骂。
我在家里兄妹中排行老大,按理应该为这个穷困窘迫多灾多难的家多做些什么,但我自小性格倔强,生就一副不会为人处事的个性,总在关键的时候把事情搞砸,而收拾残局的总是我的这个兄弟,我的兄弟自小懂事,从不招惹事非,他聪明睿智,且生性善良乐观。那张小小的白脸上总透出逗人爱的红润,散发出丝丝诱人的微笑,笑得是那样地阳光,那样地讨人喜爱,他会用他生就的那种可爱的童真让那些经常批斗我妈妈的“文化革命人”也都会喜欢上他,因他的从中斡旋,我的妈妈少受了好多的皮肉之苦,他还会用各种巧妙的办法减轻妈妈精神上的痛苦,他还会在贫困交加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那一年的冬天,他就十来岁年龄吧,他居然一个人攀爬上一辆运煤的火车,冒着生命危险到周边的矿山去捡废矿,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他是用嘴叼着拾到的废矿,用双手双脚往上攀登,稍不小心就会丧命的,但他从不会让人为他担忧,每一件事情做完了后,都还让你蒙在鼓里,每当傍晚时分当他抻出那双又黑又脏的小手把他这一天不顾性命赚来的几元钱交给我妈妈的时候,我除了心痛、震惊就是佩服、疼爱,要知道,那些矿洞里是死过很多人的,我深深把他这第一次大难不死的事件雕刻在我的记忆里,留存在我的生命中。
多少年后偶尔讲起这件事情时还会令人心酸、抖颤,可他却把爽朗的大笑声掩盖住那过去了的酸涩、愁苦。那爽朗的大笑声里夹带着他多少幼童的回忆?这回忆里有多少无奈?有多少无畏?有多少辛酸?有多少悲泪?那是怎能掩饰、掩盖得了的?而我又怎能把他那些令人可亲、可敬、可爱的,他那自幼就显示出来的高贵的品质,活生生的一幕幕忘掉哟……
更深重的灾难还在后面,我的母亲终于还是被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下放到农村被监督劳动了,我的兄弟与我也只好走进那深山里砍柴卖,以维持最基本的糊口度日,那湘粤边界的崇山峻岭,那条条弯曲的山道,留下我与我幼小兄弟的足迹,那足迹是那样的稚嫩,而他那稚嫩的脊背和小脸、小手却被强烈的太阳光晒得黑黝黝的,他却从不讲辛苦,从不避轻重,从来就无怨言。
避免不了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一天我与我兄弟将一车刚弄好的总在两千斤重的柴木往山道下运送时,车子翻了,而很不幸的是车子和车上的负重都压在了我的兄弟身上,我被眼前巨大的灾祸吓得慌了神,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我兄弟解救出来,我大声地喊着我兄弟的乳名:胖胖、胖胖,四处悄无声息,只有我的喊声在空谷中震荡的回音提示着我这里是无人区,谁也帮不了你。怎么办?怎么办?我反复地在心中问自己,奇迹也终于出现了,他,我的兄弟,居然把整个车辆掀翻起来,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车子与那几千斤柴木哗啦啦地翻下了陇沟里。他,我的兄弟居然毫发无损地跳了出来,我无限欣慰地,激动万分地,把他拉入我怀中。
我至今描述到那一情景时,我都忍不住地在流泪,可当时还真的没哭,相互间露出的是:两张灿烂天真的脸在对笑,这第二次大难又没有将我的兄弟奈何,当时记住的还真的只有那陇沟下面被水泡着的车和柴木,天黑了我们终于将那陇沟里的车和柴木一起弄回了工棚。夜深了,悄无声息的山沟工棚里只有我和我兄弟,我怜爱地抚摸着辛苦了,睡着了的我兄弟的那双稍有血痕的脚丫时,想起白天那惨状和这悲苦的命运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起来,我的同胞,我的手足,我今生的依恋呀,你我的命运怎么如此地悲惨啊?
那是怎样的一种艰辛?那是怎样地用生命在换取何等低廉的生存?那是怎样的一种让我难以忘却的震憾?我反复地在心中问着自己。可是,谁也不能回答我,长夜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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