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疲惫（一）
这个傍晚的心情是复杂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有她情感和神经极其脆弱的时候，此刻，我，如是。生活里，我想我应该称为强者了，过去的风风雨雨自是一种经历，无须再去提起，它对我来说是一笔无价的财富。是这些经历支撑我走过坎坷的人生之路。可是，今天，为什么腮边有泪？很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亲人的吵杂声，我被湮没在一角，心在极度的恐慌与痉挛。无人问津，无人探询，数着点滴的声响，似乎数着逐渐疲惫的生命脚步。我很累，真的很累。一些过往，一些疼痛，已经被我郑重地护于胸口，小心地藏于心间。你们，我红尘中唯一让我放不下的牵挂，你们需要多久才会明白，那层层泪血里包裹着的是一颗破碎不堪的心？她已经在逐渐冷漠的世情中更加沉静和黯淡，失却了温度，失去了活力。你们可知，再次的伤害，再次的忽略会置其于死地？！你们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失去了她，将是何种局面？活着，有时候就是还债。我欠了你们一条命，终将用我的一生去偿还。
拔下带血的针头，不期然间想起了你，我说：“来吧，来接我，我想去海边。”从来没有这么去要求一个人，实际我是个对任何人都要求极少的。很少以我的意志去左右别人的行为。这个傍晚，借着窗外的那缕残阳的光，我说，陪我去海边走走吧。语气中少有的果断，或许我知道你并不会拒绝我。
几分钟时间，我坐在朋友的车里，积压太久的委屈一旦爆发如同山洪一般来势凶猛。极少这么哭泣，也极少这么对朋友敞开心扉。我说：“我很委屈，人活着为什么这么累呢？”我的言语吓着了你。我内心的语言又有几人能懂呢？连续两天的药物折磨，已经将我仅存的那点勇气都折腾散了。这还是我吗？失去了往日的凌厉，越来越习惯沉默，我是在等什么？朋友说：“生活就是这样，你得想开点。”我说：“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啊！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习惯掩藏。”泪眼迷蒙，望向空茫的大海，几只渔船水中飘荡，略小的船只靠在了岸边，享受沙滩的温情。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只身躯庞大的船只，难道就因为你的强悍，所以你必须孤独地矗立？难道就是因为你的伟岸，所以你就必须承受浪涛汹涌的拍击？难道就是因为你的坚韧，所以就必须被放置在海中央，无依无靠？生命也是这样吗？因为你的坚强，所以你就必须得习惯被忽略，被孤立？被冷漠？心好痛！
我的放任，朋友的默默陪伴，都在将一种悲情扩散，你说：“我从来不知道表面如此坚强的你，竟然有这么多的遭遇。”你陪我一同落泪。我说：“真想有一天，独自走天涯，真想有一天，我可以抛弃这些亲情，为自己哪怕活那么一天！”其实，我真的不想生活中的这些悲情弥漫，我真的对你们要得不多，一点点的光亮，就足以让我明媚一个季节。我需要的真的不多，只是在我脆弱的时候你们能给我那么一点点的温柔，哪怕一个微笑，就足以让我感激生命中灿烂了那么一回。可是，我又是失去了什么呢？长久的习惯让你们养成了依赖我的惰性，你们习惯了坚强的我，习惯了我的不要求不索取，习惯了我的付出，忽略了我的脆弱，甚至我的疼痛在你们的眼里都是正常不过的，你们甚至会调侃得谈及我的痛苦。可曾知，我躲在人群的背后默默地哭泣？
海风自窗外吹来，抚摩我泪痕点点的脸。朋友说：“真的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么多，真的不知道你身上担负了这么多，真的不知道你也会如此哭泣。”是的，多少人都认为我是坚强的？逆境中造就了我，顺境中却丢失了我。你陪我坐在车里，默默地听我诉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能否懂得，我只顾自地说。或许这一刻我只需要发泄，积压的太久了，我怕自己真的会碎裂了。此时，夕阳的余辉大大方方地照在我瘦削的肩膀，一缕一缕的风起，眼角的泪便趁着风势溜过忧伤的面颊，其实我真的不喜欢这么将悲情蔓延。
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层层叠叠，在我的面前堆积，退的还没来得及退下，涨得又重叠，终于在泪眼中成了如棉絮般分不清菱角的碎花，然后将我的哭声湮没。于是，沙滩上不再是脉络清晰。一切都显得那么混沌不堪，天色却越来越暗了。随着海边灯影的闪现，我已经靠在座位上似乎打开了所有前尘里的窗，四面八方的风嚣张而来，浩浩荡荡怒兽一般横扫脆弱的心房。心雨滴落，将已经不坚固的堤坝冲成洪荒，滂沱泪水把所有掩藏的疼痛一并翻出。多少年前，那些断了的念想、蛰伏的绵密心思都在这场心雨中裸露无疑！？我问：“我难道真的不能为自己活那么一天吗？”朋友陪我忧伤，她说真的不知道我的内心藏着这样的心事！我说，很多人会奇怪，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写字，其实现在想来，文字不过是可以放大我的幸福，缩小我的忧伤，我真不喜欢将自己的悲情展示，更多的时候，我喜欢将我的阳光放大，放大到可以以点盖面，我宁愿生存在那一米阳光中不想醒来！
过往的片断令我神思恍惚，此时的黑暗正好合适我回忆。临窗风几许？抚伤入梦疏。拾句现泪痕，很想，很想携心走天涯。风吹散了我的发，茫然张望，失落灼心。日已尽，天空下的万物越来越暗淡了，可无论多么厚的黑，都无法掩藏那一声粗俗的语言。朋友为我气愤，我却是习惯了这样的语气。只是眼里的泪一直横行。镜中的自己，容颜憔悴，眸子中也不再有旧时的水灵、旧时的清澈。朋友叹息着扭身，为什么？为什么在别人眼中看到的泪却是那么的疼？或许只为那泪是为我流？朋友说：“无论你到哪儿我都支持，我们不能被这厚厚的红尘之土埋了下半辈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理解的，但是你一定得告诉我你在哪儿，一定。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去陪你，无论天涯还是海角。”眼泪不可遏止地流，所幸红尘中还有可以陪我的人，所幸，在孤独迷茫的时候，我还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我想，无论未来多远，她不会笑我那夜的失态。
海边的风大了，夜凉了，尽管已是初夏，却还是无法抵御这层寒凉。望向茫茫大海，望断心路，却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径。擦干了泪痕，梳理了下长发，似乎也输理了凌乱的心绪，于是，清晰了眼前的路，我说：“送我回家吧……”朋友说：“我带你吃饭去。”此刻，才想起已是一天没进米水了。
归程，不再说话，任凭友人将我引领，那一刻多希望路没有尽头啊！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想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里休息一会。走过的光阴里，越来越确信自己已有足够的能力，将那些不良的情绪生生控制。于是，越来越安静的在这尘世的缝隙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我拒绝任何诱惑，只守着自己的内心，用那一米阳光的温暖将我的生活点缀。所以，有时候，站在窗口，感受季节流转，草木荣枯，感受生命的真实，会觉得，活着其实挺好。活着，平安，健康，无事，便是天大的幸福。可，我终有脆弱的时刻，当病痛再次袭击我的时候，我需要的不多，哪怕一杯水的温暖都会让我感激生命……
汽车缓慢地行驶，我能听到窗外青草、树木、花朵和海风踉踉跄跄往更偏远的地段奔跑，它们越来越远地离开了我。待到那个拐角，我听到了自己细若游丝的叹息，伴着锐若银针般地扎着心房，我真的好疼……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