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的亲身经历
我是新来的,也不太会写文章,就说一件发生在我姥姥身上的事情吧。我姥姥可不是没有文化的老人,她2002年已经去世了,是一个离休干部,老党员了,曾经做过一个地方法院的院长。照理说这样的老革命应该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了,可是在我姥爷去世后,我陪姥姥住了两年的日子里,她跟我讲过几件事,完全可以说是令我刮目相看————我相信我姥姥绝对不会说假话,她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那是解放前了,我姥姥当时还是年轻姑娘,有一次随部队转移时,她生病发烧了,部队把她留在地方上一个农村老大娘家养病。大娘家就她和一个儿子,儿子出门了不在家。大娘家三间草房子,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房,我姥姥和那个大娘就一人住一间。我姥姥住的那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好象是一间新房。
晚上一觉醒来想喝水,看见桌上一点油灯如豆,照见炕前土墙上影影绰绰有个女人的身影————农村里过去没有大铁钉嘛,都是在土墙上钉几个木撅子挂东西。就是在那个大木撅子下看见那个穿红袄裤的女人 ,可是怎么看也看不清楚脸,只注意到她脚上穿了双白鞋。
我姥姥还琢磨呢:这是哪家的新娘子啊,怎么穿了双白鞋啊,多不吉利!一边想一边挣扎着坐起来,等她爬起来定睛一看——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啦!
她也不知道怕,就喊大娘,大娘过来了,她喝了水就问大娘:“怎么我刚刚还看见一个新娘子呢,一眨眼就没了!”
大娘吃惊,问她怎么回事,她一五一十说了那女人的打扮,大娘二话不说就抱起了她的被子,把她搬了过去和大娘住一个炕了。
等我姥姥病好了要回部队了,那大娘才把事情告诉了她,原来大娘家新娶的儿媳妇过门没有几个月就和丈夫生气打架,就在那个木撅子上吊死了,她丈夫怕他娘家人来闹也躲出去了。
大娘说,她儿媳妇死那天就是穿了这么一身红色和白鞋,据说这打扮的意思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2)
我再接着讲一个:
解放了,我姥姥回了一趟老家,家里只有她大姐还在了,她的老乡邻居都跑来看她,唠着闲话就看见一个老太太进来了,过去非常熟悉的,她就喊姨,说我姨夫咋没一起来,旁边她大姐就使眼色不许她接着问。等人都走完了才告诉她,那个姨夫已经死了。死得非常奇怪。
现在接着讲:姥姥说那个姨夫是卖水果的,那年村东的白河发大水,正赶上他卖完水果回家,想着老婆孩子在家,就不顾旁边人劝阻下了小船。那白河平时水不大可那天山洪来了,就把船打翻了。这人就一直冲到了下游才上了岸。看见不远有个村庄,就想去找个人问问路。见一个小院灯火通明,有人声,就去推门,这边他一进院,里面就喊:好了好了!生下来了!
回头看看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新生儿,心里清楚,可是口不能言。也没有办法了,就在这家一直长到8岁,也问清楚了路,就想回家(老家)看看。可是他怎么说。他爹妈都不同意。倒不是不相信,——你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把这事说的清清楚楚,就不是一般人了,可是他是家里独子,爹妈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
最后是他爹他妈带他来认的亲,他原来的老婆和他后来的妈差不多年纪,他儿子还比他大三岁呢。说起来他爹妈也是好人,虽然没有让他回去,却还是经常接济着他原来的老婆儿子。他也时常回去看看。
这事在那一带都轰动了,后来怕人说闲话,才央求乡亲们不提了。
(3)
继续接着讲:
我姥姥参加土改(土地改革)工作队时很年轻,她自己说:那时候哪里有什么觉悟啊,仅仅是因为家里太穷吃不上饭——我相信当时参加革命的大多数人都是出于这个原因。(中国的老百姓是非常能忍辱负重的,有一分奈何他们也不会轻易造反啊。)话扯远了,还是说土改工作队吧。
这个工作队到了村子里就开始“发动群众”,——据说当地因为贫困,也没有什么太富裕的地主,“矮子里拔高个”,收拾的地主姓王,虽然是当地的望族,却不是很坏很恶劣的人,也就是说民愤不大,因为老百姓是非常知恩的,灾荒年这个地主曾经发粥赈灾,救过不少穷人的命。所以分田地浮财好说,斗争地主就比较棘手——--大家都不发言。
这天晚上开大会要斗争地主了,工作队长反动了半天还是没人讲话,这时候就跳起来一个人,村子里最穷最懒的王老六,他上来就给了王地主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开始拳打脚踢,会场这才开始混乱起来。工作队乘机宣布了决定,分田地分浮财,抄了地主的家。
土改工作按部就班地展开了,可是王地主回到家里,咽不下这口气,就吊死了。
现在要说到我姥姥了。作为一个年轻工作队员又是本地人,她对这个须发斑白,衣服破旧的老地主并没有仇恨,看见他被打的鼻口流血还有几分不忍,后来看见王地主吊死的尸体面青舌长死不暝目,她心里很是不安,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又不能多说些什么,加上日夜辛苦,她就病倒了。正好工作队完成任务要走了,她就昏昏沉沉随队出发了。
正是晚上,月牙儿发出暗淡的光,我姥姥只觉得腿越走越重,离他们的宿营地很近了,已经远远看见隐隐的灯火了,她感觉自己实在走不动了,就坐了下来,叫同志们先走一步,她歇歇气就赶上来。大家同意了,说是先去烧水弄饭等着她,反正就是一条大路,也不会迷路。就先走了。
我姥姥歇了一会觉得好些了,就又开始走,她只觉得怎么老走不到,好象灯火也看不见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连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她就一个人晕头晕脑地慢慢走着、走着。突然,她眼前一亮,朦朦胧胧的月光照亮了眼前,一口白茬棺材!(所谓白茬就是没有上漆)
我姥姥只觉得头发一炸,大路上怎么会停放了一口棺材呢?她仔细一环顾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大路上。是站在一片麦子地里。地里的麦苗已经长的半尺高了。
她吓得扭头就跑,可是跌跌撞撞跑了半天,一抬头,还是那口棺材!怎么都绕不出去。
她瘫坐在地上,实在跑不动了。喘息一阵仔细一看,棺材上还写了字呢。壮起胆子凑近瞧瞧。是王地主的棺材!王地主吊死了之后,没人敢帮他办后事,家里人只好先把他装了棺抬到地里。我姥姥对着棺材默默祝祷了几句,无非是些说出来会受批评的话吧,回头远远看见有灯火过来了,原来大路就在不远地方。
上了大路,看见她的同志们来接她了,说是奇怪了,刚才明明离的不远了,怎么她越走越回去了,现在几乎又走到刚刚出发的村庄了。
我姥姥当然不敢把实情讲出来,只是自己发烧病昏了。后来回忆,她根本不知道王地主的棺材放在地里没有埋呢。她说她并不害怕死人,只觉得一个人走在茫茫黑暗中,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才是恐怖的事情。 怎么都没有人看的!不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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