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杨过的性格
在琅邪看到一帖子讨论金庸笔下最反感的主角,杨过居然高票。这么多人反感杨过,俺一时还真木想通。偶最喜欢的就是杨过了,总感觉令狐冲、胡斐、少年张无忌都有他的影子,特别是耍小聪明的时候。下面说他的主要性格。郭靖对杨过是好,但黄蓉基本上自始至终敌视杨过。依我看杨过的日子还不如当乞儿时痛快。大家想想吧,你小时候寄养在一个亲戚家里,男的对你好,女的阴你,你会怎么想?第一反应就是男的再好也不过装出来的虚伪吧。杨过当年就是这么认为的,老金明写过N次,比如郭靖带他上终南山的时候。再加上后来得知郭靖是他的杀父仇人,杨过对郭靖动杀心至少是可以理解的。
由于杨康之于他等同穆念慈的存在,由于从没见过,杨过只想到他的好。这一点书中屡有描述,直到柯镇恶最后说出真相,才颠覆了杨过这个理念。然而随着杨过对郭靖的理解日渐深入,郭靖对他毫无保留的关爱让他越来越感动。所以杨过对郭靖的态度一直非常矛盾,虽然数起杀心,但每到最后关头他都舍命维护郭靖。个人以为,这算是杨过愤世嫉俗而有底线的体现,与一般的愤青不同。
杨过这个人的道德观是比较另类,可以说完全以自我为基准。偶认为杨过的道德标准是别人对我好我才对他好,其他人都是一路烂货,随你们自生自灭去。杨过这个观念贯穿《神雕》始终,在小龙女跳崖后虽然有所改观,但没有本质上的变化,以至很多人诟病他的冷漠(其实这等于要求杨过以德报怨)。说到这里插一句,英国剧作家菲尔丁有句名言:“如果丑陋的人偏想要别人称赞他美,跛脚的人偏想表现矫健,那么这种原来引起我们同情的不幸情况又会引起我们的讥笑了。”但凡意识到缺陷的人都会千方百计地掩饰,而人类这两种劣根性落在生父早亡、心高气傲的杨过身上,就变得格外残忍与不幸了。可以说杨过的愤世嫉俗与自暴自弃倾向,是有深刻社会背景的,而不是他天生心理变态。穆念慈显然完全隐瞒了杨康的生平,否则以杨过对父亲的关注不至于几十年之后才搞清楚真相,这一点金庸在柯镇恶事件之前也有暗示,个人认为这也是杨过将其亡父幻想成一个高大全形象的原因之一。
很多人只注意到杨改之的灰色童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想象世人对他这种没父亲的贫贱“野种”的欺辱,但却经常忽视穆念慈对杨过溺爱——这一点虽然老金没有怎么写到,但是不难推断。早期环境造成杨过的异常敏感,爱憎感受力都出奇的强烈。由此杨过的性格里面还生出一点很突出的特征:单纯。
杨过之狡猾人所共知,没什么好说的,过儿的单纯却是他的可爱之处。杨过闯荡江湖的时候多次感叹有点文化的益处,否则不免为文盲,然后就把这个归功于黄蓉。其实全真教也罢,小龙女也好,谁不懂这些啊,黄蓉不教终会有人教的。转念之间就能想到的东西,以杨过脑筋之好几十年硬是没往此处转过,转到感激就莫有乱想了,这一点纯真倒是与小龙女神似。所以黄蓉一个很没谱的“南海神尼”也能忽悠他十六年,对此黄蓉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一念思及第一反应就是“杨过来报仇了”。
早年杨过对与待他好的他百倍的付出,对他不好的睚眦必报。孔子所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过儿之过仅仅在于“不直”而已。说杨过不记得他人的好,不知道有何根据。欧阳修、孙婆婆、小龙女、郭靖这些真心待他好,杨过哪个辜负了?耶律齐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什么时候成好兄弟了?防备心强如杨过,是很难认同一个人的,泛泛之交不过一路人甲。正因为如此,杨过守信洪七公就显得弥足可贵,试问天下有几人能至此?论人品,好过太多看不起他的人。
杨过调情本能这点大多得到谅解,这偶倒是有点意外,看来大家对于杨过的痴情还是比较理解滴。杨过自傲自卑心理都很强,再加上心理上坚决不吃亏这一点,所以他少年时面对女性的矜持就很有些流氓脾性。然而没有这层矜持的女性如小龙女、程瑛,杨过自始自终无比礼敬,这其实是他强烈自尊心的表现,流氓那一面不过是少年时抵御欺辱形成的自暴自弃、不吃亏习惯罢了。但陆程公孙三人爱上他的凄婉,让他难过十六年,终日以人皮面具覆面,轻浮之气尽脱。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天性如杨过这样搞形同苦行。这一点在他面对郭襄的时候尤为明显,可以说他自始自终都在提醒自己不要犯错误(虽然最终还是犯了错误)。
杨过可谓金庸笔下个性最鲜明的人物,其饱满程度不在韦小宝之下。只不过这种人比较少见,所以很容易引起误解,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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