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感怀
又是一年清明节了,每年的清明节都会激发我内心许多感怀,这不只是因为清明节是祭祖的日子,而是因为清明节我又能到那山顶上与长眠在那木头盒里安睡的母亲说说心里话了。
可能是与母亲的去世有关吧,近几年的清明节对我来说感觉是如此的真实,我在一个又一个孤单的日子里发掘着自已的脆弱与似乎很少的快乐,然后又在昏黄的灯下把这些脆弱与快乐变成文字。
乘着汽车踽踽独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纷飞的思绪早已回到那永远留给我记忆的家,那些漂浮在上面的东西早已被风吹去,而能够落下来的事物却构成一个顽强生命凝重的底色,抹也抹不掉。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常是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总是系着个围裙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即使在正月里,人们空闲的时候,母亲也总是要手里拿个鞋垫,闲里偷忙,给我们姐妹们安排嫁妆。母亲的眼睛不好,在她小的时候,家穷没钱治,造成了恶性循环,致使近视度达到了2000,就那样她还是给我们姐妹六个缝制衣服、纳鞋底。每逢春节,我们姐妹们都会穿上母亲缝制的新衣、新裤、新鞋、新袜,左邻右舍看到我们总会发出啧啧的夸赞声,说母亲人勤快,心灵手巧。
是的,母亲一生很辛劳,但从未向我们苛求过什么,就连那副眼镜也是在大姐考上大学以后,家境稍微好转的情况下才配的。记得在配上那副眼镜的时候,母亲别提有多快乐了。现在我也能想到母亲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盲人重见天日般的欢乐,“欣喜若狂”用在当时并不过过分,不过,这也让母亲更加操劳了。尽管我们一个个长大到外求学,家务也在日渐减少,但这并不能冲淡母亲那勤劳的影子。先是家里喂了二十多只鸡,母亲稍有空闲就提着篮子到菜市场捡菜叶,后来,大姐,二姐挨个成家生子,小外甥的棉袄,裤子、鞋都是母亲一一缝制,姐姐们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母亲说起,街上什么都有,别那样去劳心费神了,可是母亲总是固执地告诉我们,街上买的不利孩子成长,小孩子就得穿大人穿过的衣服才能健康。一直这样坚持着,姐姐们也就听任母亲了。母亲是腊月走的,就在她去逝的前一个月里,母亲咳嗽的连身体都支撑不住的时候,她还惦记着没有给我儿子做上过冬的棉衣。我无语凝噎,母亲啊母亲,你连自已的命都保不住啦,怎么还管他们呢?
母亲去逝的前七、八天,再也无力缝制衣服了,还让二姐到街上裁了块布回来,在她亲自指导下为四妹的孩子赶制了一件外衣。这就是母爱,如果说世界上的爱都是有前提的话,只有母爱是例外的,是用不着寻找理由的,这大概就是牵动世人对母爱执著的缘由吧。痛失母亲,在天地间忽然觉得无所依傍。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心里空落落的,等回到自已家里已是除夕夜,看着别人家合家团圆的快乐,自已更感到内心的孤独,只能一个人在家里暗暗地流泪,以寄相思。
假日里,每当同事去看望父母,而自已竟然失去了人世间最无私的亲情,失去了最疼我、爱我的母亲,那无以言喻的思念触动在我心口,堵得我喘不过气来,特别是春节过后,邻居带着孩子,丈夫回娘家,心里竟然有一种无言的痛。
在这之前,我曾一直理直气壮地忙着,理直气壮地不回家,理直气壮地认为母亲会在那个村子里,在那个院子里等我们,从来没有意识到,她也有等不了我们的时候。失去母亲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一下子空了,再也没人疼我了,没人把我当成一个孩子了。
对母亲的怀念如星光一样灿烂,思念越深,疼痛越深,它秘而不宣,与我的生活须臾不离。
汽车还在行走,泪水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知到了母亲身边如何去倾诉相思之苦,但我会告诉母亲,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发自内心地去喊她一声:“妈妈”啦!
珊儿写于2008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