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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我

七年前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我

七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母亲为我煮了七八颗鸡蛋,装在塑料袋里,和其他东西一起塞在舅舅送的皮箱中。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来说,实在不愿意背上重重的行囊,那份心灵和肉体负荷的沉重足以让我心力交瘁。那天下午,我的父亲将我送到县城汽车站,随后我与舅舅一起坐班车赶往西安。
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颠簸中,坐在后排的我几乎没说什么话,一向寡言的舅舅偶尔想起什么问一句,继之而来的是长长的沉默。那是我第一次到西安,到火车站,我和舅舅在第三候车室等待检票。其间,大姨的儿子也来了,表哥在西安上班,舅舅将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也就来送我了。2536次火车始发站宝鸡,经由西安,开往太原。那趟车下午七点发车,在候车室焦躁的等待中,看着玻璃窗外华灯初上的黄昏景致,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我的心头漫过了潮水一样的孤独。这个自汉唐以来就名闻天下的国际大都市,这个十三朝古都,它不属于我。站在全世界保存最完整的雄伟的城墙内,我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无法逾越这厚厚的障碍,这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的牢狱。
终于检票了,我的舅舅和表哥买了站台票,随着铁栅栏的打开,我们随着汹涌的人群一起吼叫着冲向站台。我的表哥先上车,他把行李箱从窗户接进去,我则被舅舅从窗口掀进了火车。等一切安顿好的时候,长长的鸣笛声响起,车轮和铁轨发出了轰轰隆隆的撞击声。情急之下,我的表哥趴在窗口,跳了下去。就这样,我来不及和他们道别,就踏上了千里之外的征程。
在火车上,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吃瓜子花生,喝啤酒汽水,我则呆呆地坐着,不发一言。他们满口普通话,轻松自如,而我在此之前还一句没讲过。这期间,只有他们问我什么的时候,我才嗫嗫嚅嚅地说一两句。我感到自己的舌头是僵硬的,表情是严肃认真的,心情是紧张的,眼神是呆滞的,就和傻根的样子差不多。这就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我的精神面貌。还有一点,是我内向性格的表现,那就是我不敢在火车上吃东西。父母塞在包里的食物,我几乎原封不动地带到了学校。其实也不是不敢吃,只是周围许多人,我不知道怎么样去礼让别人,这些年来,我最不习惯的事情就是人际关系。所以我宁肯饿肚子,喉咙里咽唾沫,也要装作自己不饿。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一身农民的本色,每到陌生的地方,总是很拘束的样子,让人觉得我没意思。
我的学费没有和我一起报到。所以大二的学哥学姐带我到了宿舍以后,我没有生活用品。被子褥子一概东西,都锁在柜子里。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我的心里,有低人一等的阴影。这种说法也不准确,但至少我的心里很凄楚,有一种无处倾诉的委屈,我感到自己心灵很脆弱,很想去大哭一场,很想逃离这个陌生的环境。当宿舍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思想着这一切,我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读书求学,和父母呆着多好啊,纵然吃咸菜吃馒头我也不嫌弃啊。这时候我做了一件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愧对母亲的事情,我看着周围没人,把母亲给我煮的鸡蛋,从宿舍的窗口扔下去了。我生怕有同学进来看见我吃鸡蛋,觉得不好意思,没面子。后来接我的学姐进来问我吃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你等等,我下去给你买些吃的。几分钟后,她提着一袋油条进来了,让我吃。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感动。我觉得和人家非亲非故,况且她也是学生,也没钱,为什么买东西给我吃。她出去后,我坐下来吃那些油条,可能是饿了一晚上了,我觉得那些油条很好吃。我之所以对这一幕至今铭记在心,因为她当时带给我的,不仅仅是一顿饭,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心灵的慰藉、精神的鼓舞。她让我感觉到,在异地他乡,在对陌生环境无比畏惧的情况下,有人愿意无私地关心你,给予你一种无法拒绝的关怀。
无论何时何地,当我看到那些和我当年一样,懵懂无知的少年时,我的心里就产生了深深的恻隐之情。我是农民的儿子,当我离开父母翅膀的护佑时,当我独自面对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时,我的心灵无比脆弱。所以每当我看到那些惊慌失措的眼神,那些刚刚步入社会,一脸茫然和不安的表情时,我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触。我为他们祝福,为他们担心,希望他们不要受别人的欺负,希望他们孝敬父母,希望所有人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这些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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