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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资料] 墨子闲诂

  兼爱下第十六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然当今之时,天下之害孰为大?曰:"若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劫弱,众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敖贱,此天下之害也.又与为人君者之不惠也,臣者之不忠也,父者之不慈也,子者之不孝也,此又天下之害也.又与今人之贱人,执其兵刃`毒药`水`火,以交相亏贼,此又天下之害也."姑尝本原若众害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爱人利人生与?即必曰非然也,必曰从恶人贼人生.分名乎天下恶人而贼人者,兼与?别与?即必曰别也.然即之交别者,果生天下之大害者与?是故别非也."

  子墨子曰:"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无以易之,譬之犹以水救火也,其说将必无可焉."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别.然即兼之可以易别之故何也?曰:藉为人之国,若为其国,夫谁独举其国以攻人之国者哉?为彼者由为己也.为人之都,若为其都,夫谁独举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为彼犹为己也.为人之家,若为其家,夫谁独举其家以乱人之家者哉?为彼犹为己也,然即国`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乱贼,此天下之害与?天下之利与?即必曰天下之利也.姑尝本原若众利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恶人贼人生与?即必曰非然也,必曰从爱人利人生.分名乎天下爱人而利人者,别与?兼与?即必曰兼也.然即之交兼者,果生天下之大利者与."是故子墨子曰:"兼是也.且乡吾本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吾本原别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 "是故子墨子曰:"别非而兼是者,出乎若方也.

  今吾将正求与天下之利而取之,以兼为正,是以聪耳明目相与视听乎,是以股肱毕强相为动宰乎,而有道肆相教诲.是以老而无妻子者,有所侍养以终其寿;幼弱孤童之无父母者,有所放依以长其身.今唯毋以兼为正,即若其利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者,其故何也? "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即善矣.虽然,岂可用哉?"子墨子曰:"用而不可,虽我亦将非之.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士,使其一士者执别,使其一士者执兼.是故别士之言曰:'吾岂能为吾友之身,若为吾身,为吾友之亲,若为吾亲.'是故退睹其友,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高士于天下者,必为其友之身,若为其身,为其友之亲,若为其亲,然后可以为高士于天下.'是故退睹其友,饥则食之,寒则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士之言若此,行若此.若之二士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当使若二士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有平原广野于此,被甲婴胄将往战,死生之权未可识也;又有君大夫之远使于巴`越`齐`荆,往来及否未可识也,然即敢问,不识将恶也家室,奉承亲戚,提挈妻子,而寄讬之?不识于兼之有是乎?于别之有是乎?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之人,必寄讬之于兼之有是也.此言而非兼,择即取兼,即此言行费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意可以择士,而不可以择君乎?""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君,使其一君者执兼,使其一君者执别,是故别君之言曰'吾恶能为吾万民之身,若为吾身,此泰非天下之情也.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也,譬之犹驷驰而过隙也'.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君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明君于天下者,必先万民之身,后为其身,然后可以为明君于天下."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食之,寒即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君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常使若二君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岁有疠疫,万民多有勤苦冻馁,转死沟壑中者,既已众矣.不识将择之二君者,将何从也?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者,必从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择即取兼,此言行拂也.不识天下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犹未止也.曰:" 兼即仁矣,义矣.虽然,岂可为哉?吾譬兼之不可为也,犹挈泰山以超江河也.故兼者直愿之也,夫岂可为之物哉?"子墨子曰:"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生民而来未尝有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何知先圣六王之亲行之也?子墨子曰:"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于竹帛,镂于金石,琢于槃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王取法焉.

  "且不唯泰誓为然,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 '济济有群,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群对诸群,以征有苗.'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禹求焉.

  "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汤曰:' 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以祠说于上帝鬼神."即此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汤取法焉.

  "且不惟誓命与汤说为然,周诗即亦犹是也.周诗曰:'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厎,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即此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武取法焉.不识天下之人,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犹未止,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乎?"子墨子曰:"姑尝本原之孝子之为亲度者.吾不识孝子之为亲度者,亦欲人爱利其亲与?意欲人之恶贼其亲与?以说观之,即欲人之爱利其亲也.然即吾恶先从事即得此?若我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爱利吾亲乎?意我先从事乎恶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即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然即之交孝子者,果不得已乎,毋先从事爱利人之亲者与?意以天下之孝子为遇而不足以为正乎?姑尝本原之先王之所书,大雅之所道曰:'无言而不雠,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尝有难此而可为者.昔荆灵王好小要,当灵王之身,荆国之士饭不逾乎一,固据而后兴,扶垣而后行.故约食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灵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昔者越王句践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为未足以知之也,焚舟失火,鼓而进之,其士偃前列,伏水火而死,有不可胜数也.当此之时,不鼓而退也,越国之士可谓颤矣.故焚身为其难为也,然后为之越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上也.昔者晋文公好苴服,当文公之时,晋国之士,大布之衣,牂羊之裘,练帛之冠,且苴之屦,入见文公,出以践之朝.故苴服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文公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是故约食`焚舟`苴服,此天下之至难为也,然后为而上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乡其上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其有利且易为也,不可胜计也,我以为则无有上说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说之者,劝之以赏誉,威之以刑罚,我以为人之于就兼相爱交相利也,譬之犹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于天下.

  故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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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

  非攻上第十七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扡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非攻中第十八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情欲誉之审,赏罚之当,刑政之不过失."

  是故子墨子曰:"古者有语:'谋而不得,则以往知来,以见知隐'.谋若此,可得而知矣.今师徒唯毋兴起,冬行恐寒,夏行恐暑,此不可以冬夏为者也.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今唯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今尝计军上,竹箭羽旄幄幕,甲盾拨劫,往而靡坏腑烂不反者,不可胜数;又与矛戟戈剑乘车,其往则碎折靡坏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牛马肥而往,瘠而反,往死亡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涂道之脩远,粮食辍绝而不继,百姓死者,不可胜数也;与其居处之不安,食饮之不时,饥饱之不节,百姓之道疾病而死者,不可胜数;丧师多不可胜数,丧师尽不可胜计,则是鬼神之丧其主后,亦不可胜数."

  国家发政,夺民之用,废民之利,若此甚众,然而何为为之?曰:"我贪伐胜之名,及得之利,故为之."子墨子言曰:"计其所自胜,无所可用也.计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攻此不用锐,且无杀而徒得此然也.杀人多必数于万,寡必数于千,然后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万乘之国,虚数于千,不胜而入广衍数于万,不胜而辟.然则土地者,所有余也,士民者,所不足也.今尽士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余也.为政若此,非国之务者也."

  饰攻战者言曰:"南则荆`吴之王,北则齐`晋之君,始封于天下之时,其土地之方,未至有数百里也;人徒之众,未至有数十万人也.以攻战之故,土地之博至有数千里也;人徒之众至有数百万人.故当攻战而不可为也."子墨子言曰:"虽四五国则得利焉,犹谓之非行道也.譬若医之药人之有病者然.今有医于此,和合其祝药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药之,万人食此,若医四五人得利焉,犹谓之非行药也.故孝子不以食其亲,忠臣不以食其君.古者封国于天下,尚者以耳之所闻,近者以目之所见,以攻战亡者,不可胜数.何以知其然也?东方自莒之国者,其为国甚小,闲于大国之闲,不敬事于大,大国亦弗之从而爱利.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地,西者齐人兼而有之.计莒之所以亡于齐越之间者,以是攻战也.虽南者陈`蔡,其所以亡于吴越之闲者,亦以攻战.虽北者且不一着何,其所以亡于燕`代`胡`貊之闲者,亦以攻战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恶失,欲安而恶危,故当攻战而不可不非."

  饰攻战者之言曰:"彼不能收用彼众,是故亡.我能收用我众,以此攻战于天下,谁敢不宾服哉?"子墨子言曰:" 子虽能收用子之众,子岂若古者吴阖闾哉?古者吴阖闾教七年,奉甲执兵,奔三百里而舍焉,次注林,出于冥隘之径,战于柏举,中楚国而朝宋与及鲁.至夫差之身,北而攻齐,舍于汶上,战于艾陵,大败齐人而葆之大山;东而攻越,济三江五湖,而葆之会稽.九夷之国莫不宾服.于是退不能赏孤,施舍群萌,自恃其力,伐其功,誉其智,怠于教,遂筑姑苏之台,七年不成.及若此,则吴有离罢之心.越王句践视吴上下不相得,收其众以复其雠,入北郭,徙大内,围王宫而吴国以亡.昔者晋有六将军,而智伯莫为强焉.计其土地之博,人徒之众,欲以抗诸侯,以为英名.攻战之速,故差论其爪牙之士,皆列其舟车之众,以攻中行氏而有之.以其谋为既已足矣,又攻兹范氏而大败之,并三家以为一家,而不止,又围赵襄子于晋阳.及若此,则韩`魏亦相从而谋曰:'古者有语,唇亡则齿寒'.赵氏朝亡,我夕从之,赵氏夕;亡,我朝从之.诗曰'鱼水不务,陆将何及乎!'"是以三主之君,一心戮力辟门除道,奉甲兴士,韩`魏自外,赵氏自内,击智伯大败之."

  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有语曰:'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今以攻战为利,则盖尝鉴之于智伯之事乎?此其为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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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攻下第十九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所誉善者,其说将何哉?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与?意亡非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与?虽使下愚之人,必曰:'将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今天下之所同义者,圣王之法也.今天下之诸侯将犹多皆免攻伐并兼,则是有誉义之名,而不察其实也.此譬犹盲者之与人,同命白黑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则岂谓有别哉?是故古之知者之为天下度也,必顺虑其义,而后为之行,是以动则不疑,速通成得其所欲,而顺天鬼百姓之利,则知者之道也.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国之说,一天下之和,总四海之内,焉率天下之百姓,以农臣事上帝山川鬼神.利人多,功故又大,是以天赏之,鬼富之,人誉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参乎天地,至今不废.此则知者之道也,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

  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诸侯则不然,将必皆差论其爪牙之士,皆列其舟车之卒伍,于此为坚甲利兵,以往攻伐无罪之国.入其国家边境,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堕其城郭,以湮其沟池,攘杀其牲牷,燔溃其祖庙,劲杀其万民,覆其老弱,迁其重器,卒进而柱乎斗,曰' 死命为上,多杀次之,身伤者为下,又况失列北桡乎哉,罪死无赦',以譂其众.夫无兼国覆军,贼虐万民,以乱圣人之绪.意将以为利天乎?夫取天之人,以攻天之邑,此刺杀天民,剥振神之位,倾覆社稷,攘杀其牺牲,则此上不中天之利矣.意将以为利鬼乎?夫杀之人,灭鬼神之主,废灭先王,贼虐万民,百姓离散,则此中不中鬼之利矣.意将以为利人乎?夫杀之人,为利人也博矣.又计其费此,为周生之本,竭天下百姓之财用,不可胜数也,则此下不中人之利矣.

  今夫师者之相为不利者也,曰:将不勇,士不分,兵不利,教不习,师不众,率不利和,威不圉,害之不久,争之不疾,孙之不强.植心不坚,与国诸侯疑,与国诸侯疑,则敌生虑,而意羸矣.偏具此物,而致从事焉,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今不尝观其说好攻伐之国?若使中兴师,君子庶人也,必且数千,徒倍十万,然后足以师而动矣.久者数岁,速者数月,是上不暇听治,士不暇治其官府,农夫不暇稼穑,妇人不暇纺绩织纴,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然而又与其车马之罢弊也,幔幕帷盖,三军之用,甲兵之备,五分而得其一,则犹为序疏矣.然而又与其散亡道路,道路辽远,粮食下继傺,食饮之时,厕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而转死沟壑中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不利于人也,天下之害厚矣.而王公大人,乐而行之.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岂不悖哉!今天下好战之国,齐`晋`楚`越,若使此四国者得意于天下,此皆十倍其国之众,而未能食其地也.是人不足而地有余也.今又以争地之故,而反相贼也,然则是亏不足,而重有余也".

  今遝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 以攻伐之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此皆立为圣王,是何故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彼非所谓攻,谓诛也.昔者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龙生于庙,犬哭乎巿,夏冰,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电诱袛,有神人面鸟身,若瑾以侍,搤矢有苗之祥,苗师大乱,后乃遂几.禹既已克有三苗,焉磨为山川,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乃静.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遝至乎夏王桀,天有酷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谷焦死,鬼呼国,鹤鸣十夕余.天乃命汤于镳宫,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乱,予既卒其命于天矣,往而诛之,必使汝堪之.汤焉敢奉率其众,是以乡有夏之境,帝乃使阴暴毁有夏之城.少少有神来告曰:'夏德大乱,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于天,天命融隆火,于夏之城闲西北之隅.汤奉桀众以克有,属诸侯于薄,荐章天命,通于四方,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服.则此汤之所以诛桀也.遝至乎商王纣天不序其德,祀用失时.兼夜中,十日雨土于薄,九鼎迁止,妇妖宵出,有鬼宵吟,有女为男,天雨肉,棘生乎国道,王兄自纵也.赤鸟衔珪,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国.'泰颠来宾,河出绿图,地出乘黄.武王践功,梦见三神曰:予既沈渍殷纣于酒德矣,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武王乃攻狂夫,反商之周,天赐武王黄鸟之旗.王既已克殷,成帝之来,分主诸神,祀纣先王,通维四夷,而天下莫不宾,焉袭汤之绪,此即武王之所以诛纣也.若以此三圣王者观之,则非所谓攻也,所谓诛也".

  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子以攻伐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楚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闲,越王繄亏" ,出自有遽,始邦于越,唐叔与吕尚邦齐晋.此皆地方数百里,今以并国之故,四分天下而有之.是故何也? "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古者天子之始封诸侯也,万有余,今以并国之故,万国有余皆灭,而四国独立.此譬犹医之药万有余人,而四人愈也,则不可谓良医矣."

  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曰:"我非以金玉`子女`壤地为不足也,我欲以义名立于天下,以德求诸侯也."子墨子曰:"今若有能以义名立于天下,以德求诸侯者,天下之服可立而待也.夫天下处攻伐久矣,譬若傅子之为马然.今若有能信效先利天下诸侯者,大国之不义也,则同忧之;大国之攻小国也,则同救之;小国城郭之不全也,必使修之;布粟之绝,则委之;币帛不足,则共之.以此效大国,则小国之君说,人劳我逸,则我甲兵强.宽以惠,缓易急,民必移.易攻伐以治我国,攻必倍.量我师举之费,以争诸侯之毙,则必可得而序利焉.督以正,义其名,必务宽吾众,信吾师,以此授诸侯之师,则天下无敌矣.其为下不可胜数也.此天下之利,而王公大人不知而用,则此可谓不知利天下之巨务矣."

  是故子墨子曰:"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居子,中情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繁为攻伐,此实天下之巨害也.今欲为仁义,求为上士,尚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非攻之为说,而将不可不察者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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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

  节用上第二十


  圣人为政一国,一国可倍也;大之为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国家,去其无用之费,足以倍之.圣王为政,其发令兴事,使民用财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凡为衣裳之道,冬加温,夏加凊者,鲜且不加者去之.其为宫室何?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有盗贼加固者,鲜且不加者去之.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者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为甲盾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鲜且不加者去之.其为舟车何?以为车以行陵陆,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为舟车之道,加轻以利者,鲜且不加者去之.凡其为此物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

  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鸟兽`犬马,以益衣裳`宫室`甲盾`五兵`舟车之数于数倍乎!若则不难,故孰为难倍?唯人为难倍.然人有可倍也.昔者圣王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圣王即没,于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且不然已.

  今天下为政者,其所以寡人之道多,其使民劳,其籍敛厚,民财不足,冻饿死者不可胜数也.且大人惟毋兴师以攻伐邻国,久者终年,速者数月,男女久不相见,此所以寡人之道也.与居处不安,饮食不时,作疾病死者,有与侵就伏橐,攻城野战死者,不可胜数.此不令为政者,所以寡人之道数术而起与?圣人为政特无此,不圣人为政,其所以众人之道亦数术而起与?"故子墨子曰:" 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节用中第二十一


  子墨子言曰:"古者明王圣人,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彼其爱民谨忠,利民谨厚,忠信相连,又示之以利,是以终身不餍,殁世而不卷.古者明王圣人,其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此也.

  是故古者圣王,制为节用之法曰:'凡天下群百工,轮车`韗鞄`陶`冶`梓匠,使各从事其所能',曰:'凡足以奉给民用,则止.'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

  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足以充虚继气,强股肱,耳目聪明,则止.不极五味之调,芬香之和,不致远国珍怪异物.'何以知其然?古者尧治天下,南抚交址北降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逮至其厚爱,黍稷不二,羹胾不重,饭于土塯,啜于土形,斗以酌.俛仰周旋威仪之礼,圣王弗为.

  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冬服绀緅之衣,轻且暖,夏服絺绤之衣,轻且凊,则止.'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古者圣人为猛禽狡兽,暴人害民,于是教民以兵行,日带剑,为刺则入,击则断,旁击而不折,此剑之利也.甲为衣则轻且利,动则兵且从,此甲之利也.车为服重致远,乘之则安,引之则利,安以不伤人,利以速至,此车之利也.古者圣王为大川广谷之不可济,于是利为舟楫,足以将之则止.虽上者三公诸侯至,舟楫不易,津人不饰,此舟之利也.

  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堀穴深不通于泉,流不发泄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

  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堀穴曰:'冬可以辟风寒',逮夏,下润湿,上熏烝,恐伤民之气,于是作为宫室而利."然则为宫室之法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其旁可以圉风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蠲洁,可以祭祀,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诸加费不加民利者,圣王弗为."



  节用下第二十二


  节葬上第二十三


  节葬中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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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葬下第二十五


  子墨子言曰:"仁者之为天下度也,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今孝子之为亲度也,将柰何哉?曰:'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己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若三务者,孝子之为亲度也,既若此矣.

  虽仁者之为天下度,亦犹此也.曰:'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若三务者,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既若此矣.

  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 吾上袓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于此乎后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计厚葬久丧,奚当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兴之天下,谁贾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理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

  且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将犹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故子墨子言曰:"然则姑尝稽之,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以为事乎国家.此存乎王公大人有丧者,曰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存乎匹夫贱人死者,殆竭家室;乎诸侯死者,虚车府,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纶组节约,车马藏乎圹,又必多为屋幕.鼎鼓几梴壶滥,戈剑羽旄齿革,挟而埋之,满意.若送从,曰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处丧之法将柰何哉?曰哭泣不秩声翁,缞绖垂涕,处倚庐,寝苫枕块,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薄衣而为寒,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使王公大人行此,则必不能蚤朝,五官六府,辟草木,实仓廪.使农夫行此.则必不能蚤出夜入,耕稼树艺.使百工行此,则必不能修舟车为器皿矣.使妇人行此,则必不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细计厚葬.为多埋赋之财者也.计久丧,为久禁从事者也.财以成者,扶而埋之;后得生者,而久禁之,以此求富,此譬犹禁耕而求获也,富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富家而既已不可矣,欲以众人民,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君死,丧之三年;父母死,丧之三年;妻与后子死者,五皆丧之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孽子其;族人五月;姑姊甥舅皆有月数.则毁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饥约,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众,譬犹使人负剑,而求其寿也.众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众人民,而既以不可矣,欲以治刑政,意者可乎?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法若言,行若道,使为上者行此,则不能听治;使为下者行此,则不能从事.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若苟不足,为人弟者,求其兄而不得不弟弟必将怨其兄矣;为人子者,求其亲而不得,不孝子必是怨其亲矣;为人臣者,求之君而不得,不忠臣必且乱其上矣.是以僻淫邪行之民,出则无衣也,入则无食也,内续奚吾,并为淫暴,而不可胜禁也.是故盗贼众而治者寡.夫众盗贼而寡治者,以此求治,譬犹使人三还而毋负己也,治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治刑政,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是故昔者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齐`晋之君,此皆砥砺其卒伍,以攻伐并兼为政于天下.是故凡大国之所以不攻小国者,积委多,城郭修,上下调和,是故大国不耆攻之,无积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无以为积委也;若苟寡,是城郭沟渠者寡也;若苟乱,是出战不克,入守不固.

  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褔,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粢盛酒醴不净洁也;若苟寡,是事上帝鬼神者寡也;若苟乱,是祭祀不时度也.今又禁止事上帝鬼神,为政若此,上帝鬼神,始得从上抚之曰:'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孰愈?' 曰:'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无择也.'则惟上帝鬼神降之罪厉之祸罚而弃之,则岂不亦乃其所哉!

  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死则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圣王之法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之言曰:"厚葬久丧虽使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然此圣王之道也."子墨子曰:"不然.昔者尧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蛩山之阴,衣衾三领,榖木之棺,葛以缄之,既窆而后哭,满陷无封.已葬,而牛马乘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衣衾三领,榖木之棺,葛以缄之,已葬,而市人乘之.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绞之不合,通之不陷,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余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若以此若三圣王者观之,则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故三王者,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岂忧财用之不足哉?以为如此葬埋之法.

  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则异于此.必大棺中棺,革阓三操,璧玉即具,戈剑鼎鼓壶滥,文绣素练,大鞅万领,舆马女乐皆具,曰必捶涂差通,垄虽凡山陵.此为辍民之事,靡民之财,不可胜计也,其为毋用若此矣."是故子墨子曰:"乡者,吾本言曰,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计厚葬久丧,请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若人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非仁也,非义也,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是故求以富国家,甚得贫焉;欲以众人民,甚得寡焉;欲以治刑政,甚得乱焉;求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又得祸焉.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哉?"子墨子曰:"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昔者越之东有輆沐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居处.此上以为政,不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葬埋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菹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

  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请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节丧之为政,而不可不察此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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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

   天志上第二十六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何以知之?以其处家者知之.若处家得罪于家长,犹有邻家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而可为也!'非独处家者为然,虽处国亦然.处国得罪于国君,犹有邻国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谁亦有处国得罪于国君,而可为也'!此有所避逃之者也,相儆戒犹若此其厚,况无所避逃之者,相儆戒岂不愈厚,然后可哉?且语言有之曰:'焉而晏日焉而得罪,将恶避逃之?'曰无所避逃之.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明必见之.然而天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忽然不知以相儆戒,此我所以知天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也.

  然则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然则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义,则我乃为天之所欲也.我为天之所欲,天亦为我所欲.然则我何欲何恶?我欲福禄而恶祸祟.若我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然则我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祸祟中也.然则何以知天之欲义而恶不义?曰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然则天欲其生而恶其死,欲其富而恶其贫,欲其治而恶其乱,此我所以知天欲义而恶不义也.

  曰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是故庶人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士政之;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将军大夫政之;将军大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三公诸侯政之;三公诸侯竭力听治,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子政之;天子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政之.天子为政于三公`诸侯`士`庶人,天下之士君子固明知,天之为政于天子,天下百姓未得之明知也.故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欲以天之为政于天子,明说天下之百姓,故莫不犓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上帝鬼神,而求祈福于天.我未尝闻天下之所求祈福于天子者也,我所以知天之为政于天子者也.

  故天子者,天下之穷贵也,天下之穷富也,故于富且贵者,当天意而不可不顺,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然则是谁顺天意而得赏者?谁反天意而得罚者?"子墨子言曰:"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此顺天意而得赏也.昔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此反天意而得罚者也.然则禹汤文武其得赏何以也?"子墨子言曰:"其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故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故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业万世子孙,传称其善,方施天下,至今称之,谓之圣王."然则桀纣幽厉得其罚何以也?"子墨子言曰:"其事上诟天,中诟鬼,下贼人,故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别而恶之,我所利,交而贼之.恶人者此为之博也,贼人者此为之厚也.'故使不得终其寿,不殁其世,至今毁之,谓之暴王.

  然则何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以其兼而明之.何以知其兼而明之?以其兼而有之.何以知其兼而有之?以其兼而食焉.何以知其兼而食焉?四海之内,粒食之民,莫不犓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于上帝鬼神,天有邑人,何用弗爱也?且吾言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杀不辜者谁也?则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则天也.若以天为不爱天下之百姓,则何故以人与人相杀,而天予之不祥?此我所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也.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然义政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此必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三利无所不利,故举天下美名加之,谓之圣王,力政者则与此异,言非此,行反此,犹幸驰也.处大国攻小国,处大家篡小家,强者劫弱,贵者傲贱,多诈欺愚.此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三不利无所利,故举天下恶名加之,谓之暴王."

  子墨子言曰:"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圜,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不可胜载,言语不可尽计,上说诸侯,下说列士,其于仁义则大相远也.何以知之?曰我得天下之明法以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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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志中第二十七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君子之欲为仁义者,则不可不察义之所从出.既曰不可以不察义之所欲出,然则义何从出? "子墨子曰:"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何以知义之不从愚且贱者出,而必自贵且知者出也?曰:义者,善政也.何以知义之为善政也?曰: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是以知义之为善政也.夫愚且贱者,不得为政乎贵且知者,然后得为政乎愚且贱者,此吾所以知义之不从愚且贱者出,而必自贵且知者出也.然则孰为贵?孰为知?曰:天为贵,天为知而已矣.然则义果自天出矣."

  今天下之人曰:"当若天子之贵于诸侯,诸侯之贵于大夫,碻明知之.然吾未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也. "子墨子曰:"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有矣.曰: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天子有疾病祸祟,必斋戒沐浴,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则天能除去之,然吾未知天之祈福于天子也.此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不止此而已矣,又以先王之书驯天明不解之道也知之.曰:'明哲维天,临君下土. '则此语天之贵且知于天子.不知亦有贵知夫天者乎?曰:天为贵,天为知而已矣.然则义果自天出矣."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既以天之意以为不可不慎已,然则天之将何欲何憎?子墨子曰:"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之所不欲也.不止此而已,欲人之有力相营,有道相教,有财相分也.又欲上之强听治也,下之强从事也.上强听治,则国家治矣,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若国家治财用足,则内有以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外有以为环璧珠玉,以聘挠四邻.诸侯之冤不兴矣,边境兵甲不作矣.内有以食饥息劳,持养其万民,则君臣上下惠忠,父子弟兄慈孝.故唯毋明乎顺天之意,奉而光施之天下,则刑政治,万民和,国家富,财用足,百姓皆得暖衣饱食,便宁无忧."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

  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辟之无以异乎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今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夫岂欲其臣国万民之相为不利哉?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诛罚必至矣.夫天之有天下也,将无已异此.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都则伐小都,欲以此求福禄于天,福禄终不得,而祸祟必至矣.然有所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则夫天亦且不为人之所欲,而为人之所不欲矣.人之所不欲者何也?曰病疾祸祟也.若已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是率天下之万民以从事乎祸祟之中也.故古者圣王明知天鬼之所福,而辟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是以天之为寒热也节,四时调,阴阳雨露也时,五谷孰,六畜遂,疾灾戾疫凶饥则不至."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意不可不慎也!

  且夫天下盖有不仁不祥者,曰当若子之不事父,弟之不事兄,臣之不事君也.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祥者.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撽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也,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

  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有矣,曰以磨为日月星辰,以昭道之;制为四时春秋冬夏,以纪纲之;雷降雪霜雨露,以长遂五谷麻丝,使民得而财利之;列为山川溪谷,播赋百事,以临司民之善否;为王公侯伯,使之赏贤而罚暴;贼金木鸟兽,从事乎五谷麻丝,以为民衣食之财.自古及今,未尝不有此也.今有人于此,欢若爱其子,竭力单务以利之,其子长,而无报子求父,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仁不祥.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撽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

  且吾所以知天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足矣.曰杀不辜者,天予不祥.不辜者谁也?曰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曰天也.若天不爱民之厚,夫胡说人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此吾之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也.

  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已矣.曰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有之;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亦有矣.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谁也?曰若昔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尧舜禹汤文武焉所从事?曰从事兼,不从事别.兼者,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乱小家,强不劫弱,众不暴寡,诈不谋愚,贵不傲贱.观其事,上利乎天,中利乎鬼,下利乎人,三利无所不利,是谓天德.聚敛天下之美名而加之焉,曰:此仁也,义也,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不止此而已,书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槃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皇矣道之曰:'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善其顺法则也,故举殷以赏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誉至今不息.故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既可得留而已.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是也.桀纣幽厉焉所从事?曰从事别,不从事兼.别者,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谋愚,贵傲贱.观其事,上不利乎天,中不利乎鬼,下不利乎人,三不利无所利,是谓天贼.聚敛天下之丑名而加之焉,曰此非仁也,非义也.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不止此而已,又书其事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槃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大誓之道之曰:'纣越厥夷居,不肯事上帝,弃厥先神祇不祀,乃曰吾有命,毋僇其务(或罔惩其侮).天亦纵弃纣而不葆.'察天以纵弃纣而不葆者,反天之意也.故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既可得而知也. "

  是故子墨子之有天之,辟人无以异乎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夫轮人操其规,将以量度天下之圜与不圜也,曰:中吾规者谓之圜,不中吾规者谓之不圜.是以圜与不圜,皆可得而知也.此其故何?则圜法明也.匠人亦操其矩,将以量度天下之方与不方也.曰:中吾矩者谓之方,不中吾矩者谓之不方.是以方与不方,皆可得而知之.此其故何?则方法明也.故子墨子之有天之意也,上将以度天下之王公大人为刑政也,下将以量天下之万民为文学出言谈也.观其行,顺天之意,谓之善意行,反天之意,谓之不善意行;观其言谈,顺天之意,谓之善言谈,反天之意,谓之不善言谈;观其刑政,顺天之意,谓之善刑政,反天之意,谓之不善刑政.故置此以为法,立此以为仪,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与不仁,譬之犹分黑白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顺也.顺天之意者,义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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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志下第二十八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所以乱者,其说将何哉?则是天下士君子,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何以知其明于小不明于大也?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何以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以处人之家者知之.今人处若家得罪,将犹有异家所,以避逃之者,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戒之慎之,处人之家,不戒不慎之,而有处人之国者乎?'今人处若国得罪,将犹有异国所,以避逃之者矣,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戒之慎之,处人之国者,不可不戒慎也!' 今人皆处天下而事天,得罪于天,将无所以避逃之者矣.然而莫知以相极戒也,吾以此知大物则不知者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戒之慎之,必为天之所欲,而去天之所恶.曰天之所欲者何也?所恶者何也?天欲义而恶其不义者也.何以知其然也?曰义者正也.何以知义之为正也?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我以此知义之为正也.然而正者,无自下正上者,必自上正下.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士正之;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大夫正之;大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诸侯正之;诸侯不得次己而为正,有三公正之;三公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天子正之;天子不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正之.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天子之正天下也,而不明于天之正天子也.是故古者圣人,明以此说人曰:'天子有善,天能赏之;天子有过,天能罚之.'天子赏罚不当,听狱不中,天下疾病祸福,霜露不时,天子必且犓豢其牛羊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祷祠祈福于天,我未尝闻天之祷祈福于天子也,吾以此知天之重且贵于天子也.是故义者不自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曰谁为知?天为知.然则义果自天出也.

  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何以知兼爱天下之人也?以兼而食之也.何以知其兼而食之也?自古及今无有远灵孤夷之国,皆犓豢其牛羊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敬祭祀上帝山川鬼神,以此知兼而食之也.苟兼而食焉,必兼而爱之.譬之若楚`越之君,今是楚王食于楚之四境之内,故爱楚之人;越王食于越,故爱越之人.今天兼天下而食焉,我以此知其兼爱天下之人也.

  且天之爱百姓也,不尽物而止矣.今天下之国,粒食之民,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曰谁杀不辜?曰人也.孰予之不辜?曰天也.若天之中实不爱此民也,何故而人有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且天之爱百姓厚矣,天之爱百姓别矣,既可得而知也.何以知天之爱百姓也?吾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何以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吾以昔者三代之圣王知之.故昔也三代之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兼爱之天下也,从而利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敬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从其所爱而爱之,从其所利而利之,于是加其赏焉,使之处上位,立为天子以法也,名之曰'圣人',以此知其赏善之证.是故昔也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之兼恶天下也,从而贼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诟侮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不从其所爱而恶之,不从其所利而贼之,于是加其罚焉,使之父子离散,国家灭亡,抎失社稷,忧以及其身.是以天下之庶民属而毁之,业万世子孙继嗣,毁之贲不之废也,名之曰'失王',以此知其罚暴之证.今天下之士君子,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

  曰顺天之意者,兼也;反天之意者,别也.兼之为道也,义正;别之为道也,力正.曰义正者何若?曰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若事上利天,中利鬼,下利人,三利而无所不利,是谓天德.故凡从事此者,圣知也,仁义也,忠惠也,慈孝也,是故聚敛天下之善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顺天之意也.曰力正者何若?曰大则攻小也,强则侮弱也,众则贼寡也,诈则欺愚也,贵则傲贱也,富则骄贫也,壮则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方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贼害也.若事上不利天,中不利鬼,下不利人,三不利而无所利,是谓之贼.故凡从事此者,寇乱也,盗贼也,不仁不义,不忠不惠,不慈不孝,是故聚敛天下之恶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反天之意也."

  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轮人以规,匠人以矩,以此知方圜之别矣.是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吾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何以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今知氏大国之君宽者然曰:"吾处大国而不攻小国,吾何以为大哉!"是以差论蚤牙之士,比列其舟车之卒,以攻罚无罪之国,入其沟境,刈其禾稼,斩其树木,残其城郭,以御其沟池,焚烧其祖庙,攘杀其牺牷,民之格者,则刭杀之,不格者,则系操而归,丈夫以为仆圉胥靡,妇人以为舂酋.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义,以告四邻诸侯曰:" 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其邻国之君亦不知此为不仁义也,有具其皮币,发其总处,使人飨贺焉.则夫好攻伐之君,有重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有书之竹帛,藏之府库.为人后子者,必且欲顺其先君之行,曰:" 何不当发吾府库,视吾先君之法美."必不曰文`武之为正者若此矣,曰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其邻国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已者,此吾所谓大物则不知也.

  所谓小物则知之者何若?今有人于此,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是何也?曰不与其劳,获其实,已非其有所取之故,而况有逾于人之墙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乎?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絫者乎?与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乎?而况有杀一不辜人乎?今王公大人之为政也,自杀一不辜人者;逾人之墙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絫者;与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园,窃人之桃李瓜姜者,今王公大人之加罚此也,虽古之尧舜禹汤文武之为政,亦无以异此矣.今天下之诸侯,将犹皆侵凌攻伐兼并,此为杀一不辜人者,数千万矣;此为逾人之墙垣,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府库,窃人金玉蚤絫者,数千万矣;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园,窃人之桃李瓜姜者,数千万矣,而自曰义也.故子墨子言曰:"是蕡我者,则岂有以异是蕡黑白甘苦之辩者哉!今有人于此,少而示之黑谓之黑,多示之黑谓白,必曰吾目乱,不知黑白之别.今有人于此,能少尝之甘谓甘,多尝谓苦,必曰吾口乱,不知其甘苦之味.今王公大人之政也,或杀人,其国家禁之,此蚤越有能多杀其邻国之人,因以为文义,此岂有异蕡白黑`甘苦之别者哉?"

  故子墨子置天之,以为仪法.非独子墨子以天之志为法也,于先王之书大夏之道之然:"帝谓文王,予怀明德,毋大声以色,毋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诰文王之以天志为法也,而顺帝之则也.且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者,当天之志,而不可不察也.天之志者,义之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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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八

   明鬼上第二十九


  明鬼中第三十


  明鬼下第三十一


  子墨子言曰:"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是以存夫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长贞良也,正长之不强于听治,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乱.此其故何以然也?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不明乎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则夫天下岂乱哉!"

  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疑天下之众,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是以天下乱.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当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以为将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

  既以鬼神有无之别,以为不可不察已,然则吾为明察此,其说将柰何而可?子墨子曰:"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请惑闻之见之,则必以为有,莫闻莫见,则必以为无.若是,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尝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何谓无乎?若莫闻莫见,则鬼神可谓有乎?"

  今执无鬼者言曰:"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不可胜计也,亦孰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子墨子言曰:"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则若昔者杜伯是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当是之时,周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着在周之春秋.为君者以教其臣,为父者以警其子,曰:'戒之慎之!凡
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之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三绝,面状正方.郑穆公见之,乃恐惧奔,神曰:'无惧!帝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穆公再拜稽首曰:'敢问神名?'曰:'予为句芒.'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
,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之车上.当是时,燕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着在燕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祝夜姑,固尝从事于厉,祩子杖揖出与言曰:'观辜是何珪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繦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祩子举揖而槁之,殪之坛上.当是时,宋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着在宋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犹谦释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刭羊出血而洒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而槁之,殪之盟所.当是时,齐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着在齐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请品先不以其请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是故子墨子言曰:"虽有深溪博林,幽涧毋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见有鬼神视之".

  今执无鬼者曰:"夫众人耳目之请,岂足以断疑哉?柰何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子墨子曰:若以众之耳目之请,以为不足信也,不以断疑.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足以为法乎?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若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矣.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也,使诸侯分其祭曰:'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故武王必以鬼神为有,是故攻殷伐纣,使诸侯分其祭.若鬼神无有,则武王何祭分哉?

  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其僇也必于社.赏于祖者何也?告分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告听之中也.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脩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珪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其务鬼神厚矣,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故书之竹帛,传遗后世子孙;咸恐其腐蠹绝灭,后世子孙不得而记,故琢之盘盂,镂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后世子孙不能敬莙以取羊,故先王之书,圣人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则圣王务之.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则此反圣王之务.反圣王之务,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

  今执无鬼者之言曰:"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重有重之,亦何书之有哉?"子墨子曰:"周书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
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

  且周书独鬼,而商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商书,曰:'呜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祸之时,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矧隹人面,胡敢异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宁.若
能共允,隹天下之合,下土之葆'.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以佐谋禹也.此吾所以知商书之鬼也.

  且商书独鬼,而夏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夏书禹誓曰:'大战于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听誓于中军,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劋绝其命."有曰: "日中.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罚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尔马之政,若不共命" '.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赏于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言听狱之事也.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是故赏必于祖而僇必于社.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故尚者夏书,其次商周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则圣王务之.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于古曰:'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岁于社者考,以延年寿'.若无鬼神,彼岂有所延年寿哉!"

  是故子墨子曰:"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盖本施之国家,施之万民,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若以为不然,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见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洁廉,见善不敢不赏,见暴不敢不罪.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闲,拟乎鬼神之明显,明有一人畏上诛罚,是以天下治.

  故鬼神之明,不可为幽闲广泽,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若以为不然,昔者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祥上帝伐元山帝行,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汤以车九两,鸟陈雁行,汤乘大赞,犯遂夏众,入之郊逐,王乎禽推哆大戏.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生列兕虎,指画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

  且不惟此为然.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播弃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刲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啕无告也.故于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乎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宫,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恶来`崇侯虎指寡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得玑无小,灭宗无大'.则此言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

  今执无鬼者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子乎?"子墨子曰:"古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今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虽使然,然而天下之陈物曰'先生者先死',若是,则先死者非父则母,非兄而姒也.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若使鬼神请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岂非厚利哉?若使鬼神请亡,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自夫费之,非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内者宗族,外者乡里,皆得如具饮食之.虽使鬼神请亡,此犹可以合欢聚众,取亲于乡里."今执无鬼者言曰:"鬼神者固请无有,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吾非乃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其所得者臣将何哉?"此上逆圣王之书,内逆民人孝子之行,而为上士于天下,此非所以为上士之道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欢聚众,取亲乎乡里.若神有,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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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乐上第三十二


  子墨子言曰:"仁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将以为法乎天下.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且夫仁者之为天下度也,非为其目之所美,耳之所乐,口之所甘,身体之所
安,以此亏夺民衣食之财,仁者弗为也."

  是故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非以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为不乐也;非以刻镂华文章之色,以为不美也;非以犓豢煎炙之味,以为不甘也;非以高台厚榭邃野之居,以为不安也.虽身知其安也,口知其甘也,目知其美也,耳知其乐也,然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下度之不中万民之利,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王公大人,虽无造为乐器,以为事乎国家,非直掊潦水折壤坦而为之也,将必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古者圣王亦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舟车,既以成矣,曰:'吾将恶许用之?曰:舟用之水,车用之陆,君子息其足焉,小人休其肩背焉.'故万民出财齎而予之,不敢以为戚恨者,何也?以其反中民之利也.然则乐器反中民之利亦若此,即我弗敢非也.然则当用乐器譬之若圣王之为舟车也,即我弗敢非也.

  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然即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民衣食之财将安可得乎?即我以为未必然也.

  意舍此.今有大国即攻小国,有大家即伐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欺愚,贵傲贱,寇乱盗贼并兴,不可禁止也.然即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天下之乱也,将安可得而治与?即我未必然也."是故子墨子曰:"姑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
"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王公大人,唯毋处高台厚榭之上而视之,钟犹是延鼎也,弗撞击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撞击之,惟勿撞击,将必不使老与迟者,老与迟者耳目不聪明,股肱不毕强,声不和调,明不转朴.将必使当年,因其耳目之聪明,股肱之毕强,声之和调,眉之转朴.使丈夫为之,废丈夫耕稼树艺之时,使妇人为之,废妇人纺绩织纴之事.今王公大人唯毋为乐,亏夺民衣食之财,以拊乐如此多也."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既已具矣,大人锈然奏而独听之,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与贱人不与君子.与君子听之,废君子听治;与贱人听之,废贱人之从事.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亏夺民之衣食之财,以拊乐如此多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昔者齐康公兴乐万,万人不可衣短褐,不可食糠糟,曰食饮不美,面目颜色不足视也;衣服不美,身体从容丑羸,不足观也.是以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此掌不从事乎衣食之财,而掌食乎人者也."是故子墨子曰:"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亏夺民衣食之财,以拊乐如此多也."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人固与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蚤以为裤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纴,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今天下之士君子,以吾言不然,然即姑尝数天下分事,而观乐之害.王公大人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此其分事也;士君子竭股肱之力,□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此其分事也;农夫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此其分事也;妇人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此其分事也.今惟毋在乎王公大人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是故国家乱而社稷危矣.今惟毋在乎士君子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竭股肱之力,□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是故仓廪府库不实.今惟毋在乎农夫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是故叔粟不足.今惟毋在乎妇人说乐而听之,即不必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是故布縿不兴.曰:孰为大人之听治而废国家之从事?曰:乐也."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乎!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怀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大,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士君子,请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在乐之为物,将不可不禁而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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